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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织布机

作者: @海鸥@
更新时间:2020-11-18 字数:2123

  母亲的织布机
       星星发着微弱的光芒,月亮给静谧的黑夜赠添了神秘。煤油灯下母亲织布的身影从地面到墙壁充满了屋子。一束月光从窗户射进来照在母亲的身上,好像是母亲发出来的光似的。她的两只脚有节奏的踏着、两只手轮换搬着竖琴一样的线梳,再交换着梭子。织布机的旮旯拐角都奏出了‘吱呀呀’的乐曲,再合奏出‘咣当、咣当’的声音。就像古时的合唱队。
       织布机、纺线车都是木头,绳子连接成长方形、园型,是家里唯一的两台大机器。人穿的衣服全靠它们的辛苦。

       人坐在纺线车前的席垫上,右手摇车把,放线车‘吱呀呀……’的转动着。一条源源不断的棉线从左手中抽出来缠绕在纺锤上,纺锤越来越大。一个、两个……、无数个,很快堆成了小山。
       织布机上线梭子快乐的像一鱼游,母亲轻松的动作像大师,观看的人也有节奏的摆动着脑袋,反复的动作三五十次,布长一寸。
       碧蓝的天空,堆满了厚重的白云,像一堆堆丰收的棉花。很快白云变薄了,又像晒在天空中的棉花。
田地里开满了一朵朵白花,人们穿着补丁纳补丁破的无法再补的破衣服,低头弯腰拾棉花。肚子里的肠子‘咕噜、咕噜’的叫欢着,一个嫩绿的棉桃微笑着,白瓣里的汁液甜了肚子,润了喉咙。像菊子、像牛奶。这棉花是桃的时候能吃,是花的时候能穿。是大自然的馈赠,是神的赋予。
       星空下大地上,母亲的织布机上音符欢快的跳跃着,那‘咣当、咣当……’的声音醉了满屋子的耳朵。
       全家老少齐参与织布、纺线的行列中。放学后的小孩手里的拐尺像个‘工’字,把纺锤上的线拐成框框线。奶奶再放在米汤里煮线。‘桨线’光滑、硬绑、松散、结实。再用染料染成红色,黑色,绿色、蓝色……。挂满树枝上晾晒,像树垂下来的丝瓜,树像新娘一样的生动,院子里也有了几份神秘。
        扎木桩摆大阵,浆线拐了一弯又一弯。一边拉一边数,排列成不同颜色的竖条。最后一圈一圈的缠在织布机的滚子上。抬上织布机,织出来就是格子布。
        黑白格子,绿红格子,大格子、小格子、还有绿黑蓝格子等,能排列组合出几十种格子呢。也可织成纯白色,再用染料染,主要有黑色、蓝色两种。一般是白色的做衬衣,黑色做裤子;蓝色做被子里面。大格子布做床单,小格子布做棉衣。

       天上的星星眨着眼睛聆听着织布机‘咣当、咣当’的响着,母亲再一剪刀一剪刀的剪开,又一针一线的缝合。
       昏暗的煤油灯,那闪烁不定的火苗,把母亲的身影放大在满满的一堵墙上,反复着拉长缩短的针线。可家里人穿的还是补钉纳补钉的破衣服。穿化了的衣服又从刚补好的针角处撕裂了,不由人怪起新补丁。 
烂的一层一层的叠起来纳成鞋底子。

       下雨天织布机累的气喘吁吁,‘咣当、咣当的叫唤着;  下雪天,被窝里的人冻的出不了窝,织布机上的母亲却冒着热汗,仿佛是这热气是它发出来的。‘咣当当’的在制热。
春天,孩子的个子像拔节的秧苗一样快,衣服露出了肚脐,裤子成了半截裤。孩子说着:
       ‘妈妈,我的衣服咋又缩小了?’。
       母亲既高兴又发愁,那露出来的不是肉而是母亲的心酸。
       ‘咯、咯、咯……’公鸡叫了,东方渐渐的泛起了鱼肚白。母亲的织布机还在‘咣当、咣当’的响着。

       新衣服是小孩子过年穿的;是大人麦收季节穿的。那厚厚的新衣服在太阳底下收麦子显出它的结实、吸汗。
        如今孩子一个个的长大成人,母亲却老了,她常常念叨:‘新社会好啊,不织布、不纺线整夜的睡大觉。”。
       把我穿不成的旧衣服整整齐齐的摞起来,破的洗净再剪开叠平整,一卷一卷的捆住,像古董一样的珍藏着,像宝贝似的不放手。还常说:
      ‘遭饥荒就知道它的用处了,吃饱了要记住没啥吃的时候呢’。
       过去,盼望城里有个亲戚,就像盼望星星、盼月亮一样的盼。幻想着穿上城里人时髦、结实的旧衣服,就像草丛里的花胡蝶一样耀眼。同伴投来羡慕的目光,走路都能踏出一排旋律的,感觉自己富有的像皇上似的。
        现在我成了城里人,却盼着山里冒出来个亲戚,离开喧闹的城市。坐在溪边的石头上看小溪的流失,闻着花草的气息和泥土的芬芳,仰望蓝天上白云,感受风的方向,呼吸密林中的氧气。像神仙一样的自由。
        如今的人穿着各式不同面料的衣服,把大街打扮成有颜色的街道,热闹的像过会一样,旅游穿的是旅游服,散步是休闲服,爬山是登山服,聚会是时髦有档次的服装,回家是居家服。
        我总是在不断的换衣服时,想起母亲织布机和她的念叨着:
       “花纹是咋织出来的呀,多好的社会呀!真想把我的老祖先扶起来看看”。
       母亲的手等量着花的大小、眼睛看着花色、嘴赞美、研究着。

        现在母亲已在另外一个世界了,可我感觉她总是带着微笑出出进进很真切。在我特别想他的时候,能触手可及似的,音容笑貌随处可见。可他已经死了,我无论如何不能理解母亲已死了,也不相信她死了。然而他已经不存在了,坟墓就在那里。不存在这世界上的任何地方。我对母亲的死有了另一个理解:死不是单独的死,而是活的另一种方式,是活人的一部分。母亲的织布机‘咣当、咣当的永远的活着。
        如今织布机已不见了,可我穿的全是新衣服。还把好好的衣服,一遍又一遍的往下捋打包捐赠了。这时母亲的织布机,会及时出现我眼前的。此时我正在整理旧衣服,织布机又咣当、咣当的响起了。还有那昏暗不定闪烁的煤油灯,针的拉长、缩短动作反复着……。
         我被公鸡‘咯、咯、咯’的叫声惊醒了,随着织布机‘咣当、咣当……’的声音,我穿上新棉袄走在大雪纷飞的路上去上学,嘴里冒着热气,快乐的像小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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