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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里那些儿事

作者: 秋韵
更新时间:2020-11-18 字数:4199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生产队的生活在孩子的眼里很是热闹充实的。当时,村里都是以生产队为单位的,我们村共有六个生产队,我家属于六队。每个队有两个场,在村东头通往东岭的大路两边。一个在岭坡上,专门收获岭上的庄稼,在场里盖几间屋子,名曰场屋子,临时看场时住宿用的;一个在村头,靠近村庄,收获村周围的庄稼,也是队里仓库和牛屋的所在。因为牛自古以来就是人类的好朋友,为人类做出了巨大的贡献,任劳任怨,所以人们对牛也是厚爱有加,专门找人管理牛,为它单独盖几间屋子,让牛好好享受一下。冬天冷的时候把牛牵进屋里去,取暖,好好喂养,养足身子,等待来年耕地,再显身手。
每年一开春,各个队里就忙着扒果子种(花生种),准备种花生。这种活一般都是妇女和十字班(未出嫁的姑娘)干,男劳力就准备一下农具,或上地里送粪,或春耕等。
这时各家妇女或十字班带着簸箕、提篮,到牛屋场里扒果子种,每人按斤分给大家,再按斤收回,少了的扣工分。那时干活都记工分,年底累积分口粮,果子皮归自己,好回家烧火做饭。那时粮草都缺,各家各户都穷,缺吃少穿的,特别到了春天,正是青黄不接,闹饥荒的时候,有时瓜干都吃光了,没的吃就到集上买地瓜干吃。
一听说要去扒花生种,就恣了我们这些孩子,也跟着大人一起去,帮着扒一会花生,也为了我们小伙伴凑一起玩,还可以偷偷地吃几个花生,拉拉馋。你可知道那缺衣少食的年代,一个花生嚼在口里,是多么的香,多么的过瘾。
当时还有队里管事的来回转悠看着,一是督促快点干,一是监督不准偷吃。我们就抽空吃一个,偷偷的放到嘴里,也不敢嚼,嘴也不敢动,就好好扒花生,等管事的走了,一离开他们的视线,就赶快嚼几口。等到快天响的时候,日头晒人正厉害,把褂子脱下来,披在头上遮日头。这种情况下就可以多吃几个,但也不能再吃了,要是再吃,大人也不让吃了,因为担心斤两不够。吃完之后还得要咽干净,因为有时还要检查小孩的嘴,所以吃几个就快出去玩一阵,真是“此地不可久留”呀。
扒花生的场面,有时很热闹。有说笑话的,有争论的,有互相打趣的,有窃窃私语的,有拉家长里短的。
有时很安静。静得只听到扒花生的“吧嘎、吧嘎”的声音。这声音一会齐刷刷的一个节奏,像赛龙舟一样好像有人喊着号子。这时,这声音,这节奏就一阵紧似一阵,拿起,落下,拿起,落下,“吧嘎吧嘎”的,感觉一个比一个快,好像都憋着一股劲,谁也不想脱离这个统一的节奏,谁也不服谁一样,一个劲地赶,但不一会儿就出现了此起彼伏声音,有人掉对了,跟不上趟了。就这样像比赛一样,无形中竞争了起来。一个一个的花生在他们这些巧妇的手里,神奇般的手到花开,刷刷地落入簸箕中,像一场没有指挥却很有秩序地大型的演奏会一样。簸箕里的的花生不知不觉地很快地就垒起了一座小山,提篮里的花生也越来越少了。不久,扒花生的声音慢慢地消失了。
这时,场里又响起另一种很有节奏感的簸簸箕的“哗、哗、哗”的声音。整个场里像千军万马一样,涌动起来。每个簸箕里的花生,先是上下跳动着,再左右摇晃着。就这样几下,簸箕里的花生米像被一种无形的磁力吸引着一样,蹦蹦跳跳地很调皮又很听话地聚集到簸箕的后边,花生皮像变魔术一样,都跑到了前边,像勇敢的跳伞运动员一样,一个个地很潇洒地跳了下来。这时,场里又热闹了,七嘴八舌地说着笑着。说说刚才那无声比赛的感受,嘻嘻哈哈,很是享受这种场面,这种氛围。
我们几个小伙伴也跟着这场面紧张一会,再出去打闹一会,就围着花生秧垛转悠。花生秧垛是队里专门喂牛的草料。因为花生秧上有摘漏的花生,能找到这样的花生吃,那是挺享受的一件事,心里挺恣的,哪怕是花生纽(未成熟的果实),干瘪黝黑,皱皱巴巴的,放在嘴里嚼一嚼,也甜兮兮的,很满足的,要是偶尔谁找到一个大的,更是让人眼羡。
麦收季节,场里忙忙碌碌,热热闹闹。看着场里那一垛垛高大的麦垛,就想起了那个人人都是诗人的年代的一首诗歌:“麦堆堆得大又圆,社员堆麦上了天。撕片云彩擦擦汗,凑上太阳吸袋烟!”
炙烤的阳光直射下来,日光烈得连看地面都感觉睁不开眼,浑身被热蒸汽包裹着,像蒸笼里的馒头。再传来几声吱吱吱的蝉声,更让人感觉透不过气来。只看到人们在那里一动不动都汗流不止,不用说干活了。不知怎的,总感觉那时冬天天太冷,夏天天太热,收获季节,雨水也格外多,让人忙得喘不过气来,可人们总能笑呵呵地面对,很是乐观。
那时,打麦子,没有打麦机,就用碌碡一遍遍地压。开始用人或牛拉碌碡,后来用拖拉机拉着碌碡,所以只能找这样的热天把场里的麦子晒干晒透,才能打麦子,不然麦粒打不下来。人们披在身上的布往往都湿透了好几遍,一遍遍地拧出水来。
场里最有意思的是用拖拉机拉着碌碡打麦子。在场里一圈圈地转,一遍遍地打。这时,用木叉一遍遍地翻麦子就要快,不然跟不上趟,拖拉机手也就显得格外关键。你看,拖拉机手很专注也很自豪地手握方向盘,自然地围着麦场转,好像很轻松似的,不管停车下车还是上车,在我们这些孩子们看来那动作很是潇洒的,或是很稳重的,都让我们崇拜,感觉这么一庞然大物竟然很听话地动起来,跑起来,真是神奇呀!
那时,号召实现四个现代化,看着这拖拉机都是很神往的。心想:实现了四个现代化该是怎样的一种生活?人们充满了期待和憧憬。期盼着“楼上楼下,电灯电话”的生活。这已经很奢侈的一种生活,感觉遥不可及。人们就这么充满希望的期待着新生活的到来。
当然,也有拖拉机手骄傲的,一不留神跑偏了,越过地埂,跑到了下边的场里去了,多亏开拖拉机的身手灵活,在危机时刻跳了下来,正好顺势跳到下边场里的麦垛上,幸好人没事,有惊无险。后来人们打趣他,给他编了几句顺口溜: 
某某某,真不善,开着拖机场里转。
脚一蹬,手一动,一不留神下了线。
多亏某某本领高,一跳上了麦秸垛。
回头一看某某某,脸色红到脖子谷。
就这样在村里流传了很长一段时间,作为饭后茶余的谈资。他也感觉不好意思,只是嘿嘿地笑笑。我们这群孩子在场里不太受欢迎,一是场里打麦子危险,一是碍手碍脚的。不过,垛麦垛的时候,我们就有了用武之地。爬上麦垛踩来踩去,东一倒,西一歪,很热闹,也很有意思。麦秸很滑,一不小心就会滑下来,滑的过程感觉很是享受,像飞一样的感觉,但高到一定程度,我们就做不了了,因为垛麦垛还是有技巧的。
打完麦子,接着就是扬场。扬场是技术活,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得了,会扬场也很自豪,是场里的老把式。扬场要凭借风力,看准风向。只见扬场的老把式往上用力一扬,手里的木锨顺势稍一偏,手腕一抖,那麦子就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像彩虹一样映照在空中,那麦子不高不低,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预定的前方,麦糠正好飘出去,实现麦子和麦糠的有效分离。最厉害的扬场手是在没有风的情况下,也能把麦子扬出来,这是很令人钦佩的,一般人是扬不出来的。
麦收下来,看着场里那一堆堆黄灿灿的麦子,用几十个麻袋装着,排在场里一行行,一堆堆,很是壮观,仿佛就闻到了馒头的香味,整个场里满满的丰收的味道。说实在的,那年月不知怎的,产量不高,人们为温饱问题年年盼,年年愁,每家每户分那么几点都舍不得吃,过年了还有吃不上水饺的,就是吃上水饺的,平时也得省吃俭用,白面馍馍,也只能享受刚分来麦子的那几天,平时舍不得,粮食不够吃呀。但每每推着分到的这一份,心里还是挺高兴满足的。
夏天的麦场,也是人们纳凉的地方,劳碌了一天的人们,饭后可以在这里分享一下这一天的故事。这里一群,那里一堆的,都拿着凳子,带着蒲扇,捎着蓑衣,蓑衣是用穇(cǎn)子编织而成的雨具,防雨效果好,厚实柔软,可以铺在地上休息。如今不多见了。皮草这种衣服,或许灵感于蓑衣,是皮草的前身。在场里可以海阔天空地畅谈,内容无所不包,有的谈国事、议农事;有的讲故事、说笑话;有的捉迷藏、做游戏;有的躺在场里,看着一垛垛的麦秸,仰望数不清的星星,听着大人讲故事,很是惬意的。由此想到歌曲《听妈妈讲那过去的故事》中唱的“我坐在高高的谷堆旁边,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实在就是那时的写照。夜深了,场里由开始的热热闹闹,到最后偶尔的几声私语,直至深夜,实在困了才回去,也有的干脆就睡在场里。有时偶尔在场里也来场电影,那是何等的热闹与兴奋,那兴奋劲絶不亚于过年。
秋收时节,秋高气爽,瓦蓝瓦蓝的天空显得高远而明静,到处都是收获的味道,丰收的景象。每个人的脸上洋溢着喜悦。这季节也是我们孩子期盼的,因为在这个收获的季节里,我们可以一饱口福,跟着大人凑热闹,围着场里玩也更有趣,更有所得。
说到收花生就记得场里那圆圆的一垛垛的花生,像一个个碉堡一样敦实地立在场里,圆圆的花生垛外围是白花花的花生,个个挂在垛上,散发出花生的清香味,很是可爱**,每个人戴着草帽或苇笠(斗笠,用芦苇编织的帽子,防雨防晒。),迎着秋日骄阳,围着一个花生垛,摘花生,摘下来的花生,每人放一堆,队里做量化,记工分。我们在场里就在摘过的花生秧里找漏摘的花生吃,或者在扬过场的花生叶里找,直等到花生晒干收进花生囤子里。囤子是用玉米秸或高粱秸并排串编的篱笆状的东西,围成装粮食的器具。这囤子就放在场里,一囤囤的花生,让我们眼羡不已。再上场跟着大人干活,就偷偷地围着囤子转,趁看场的不注意,就从囤子缝里抠花生吃,有的囤子外围还用薛子围着,(薛子是方言,没找到合适的字,暂且用“薛”这个字,它是用麦秸编成的防雨工具),围在下边主要防雨,但无形中也为我们抠花生多了一层障碍,因为我们的偷吃,会经常让看场的撵一边去,但总能过过嘴瘾。这花生放进囤子里让其自然风干一段时间,等干了,秋收也结束了,每家每户分一部分油料(打油的花生),这油料还得留一部分,准备过年炒着吃。记得家里把留着过年吃的花生都是放在一个圆提篮里,拴在梁上,看着这提篮,就盼着快过年。场里分剩下的作为花生种,再收进队里的仓库,等来年开春再种花生。
冬天的麦场显得格外冷清和宽阔,少有人再来场里,但活跃了鸟儿,成群结队,光顾麦场,啄食地上的麦粒等谷物,等到下雪,场里一片银装素裹,鸟儿觅食困难,这时就可以在场里捕鸟了,方法也是用鲁迅在百草园里捕鸟的方法,用竹筛扣鸟儿,也有用铁锚逮鸟的。
星转斗移,时光荏苒,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了中国大地,各地开始实行单干,包产到户,生产队也随之解散,把土地、农具、牛等生产资料分配给个人,场也划块分到户。大片的场就这样被分割了,生产队这种形式也成了历史长河中的一朵逝去的浪花,但在生产队场里的那些故事、那些岁月却留在人们的记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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