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 欢迎光临麦林文学网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章 除夕夜

作者: 松鹰
更新时间:2015-03-31 字数:3794

胡伟医生走出西华医大附属医院大楼时,没有想到今夜死神会在等候他。
刚值完晚班的他,身穿深棕色皮夹克,看上去三十四五岁,身高一米七八左右,戴一副银色无框眼镜,干练中透着潇洒。胡伟招手叫了一辆出租车,坐进去,说了句:“到学府路102号,医大教授楼。”
这是新世纪的第一个除夕夜,一个辞旧迎新、阖家团圆的美好夜晚。中国西部S市全城都浸沉在节日的气氛中。医院里的灯光仿佛也比平日光亮。
司机应声,车倏然开出医院大门。这时是晚上11点30分。
胡伟侧过脸望了一眼灯火映照的住院部大楼,九楼手术室的灯已经熄了。他刚在那里做完一个急救手术。一个从县城送来的颅内大出血病人,危在旦夕,在手术台上抢救了三个多小时,由他主刀。手术进行得很顺利。术后不久,病人的生命体征基本恢复正常,肢体也有了动作反应。胡伟面露喜色。“病人
已脱离危险!”守在手术室门外的患者家属听到他说这句话时,不禁感激涕零。那情景令他有一种职业上的满足感。
作为脑外科的业务骨干,胡伟确实踌躇满志。这座白色大楼记录了他的业绩,也成就了他的锦绣人生。不过,此刻的胡伟做梦也没有想到,今夜会是他在医院的最后一夜。他向楼上投去的一瞥,竟成了最后的一瞥……
当然,他永远不会知道这是为什么。人在世上,常会遇到意想不到的事情。好事坏事都有可能。
出租车行驶在流光溢彩的街上。胡伟的头仰靠在后座,仍然在回味着手术台上的情景。打开病人颅骨时,血液从颞顶叶部的血管处不断地向外涌出,他用手术钳止血的动作轻巧准确,血肿奇迹般地清除……他有点疲惫,但又很兴奋。每一次手术之后他都处于这种状态。
胡伟喜欢手术台,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站在舞台上的乐队指挥。他每次做手术都游刃有余,虽不敢说达到了炉火纯青的程度,却为不少同行所佩服。他的成功和**倜傥,自然也受到了不少美女护士的青睐,她们常向他抛来媚眼。对于异性的大胆示爱,胡伟基本上是来者不拒。那些温柔乡里的游戏,他玩得得心应手,而且不断地“推陈出新”。最近科里新来了个美女护士,一见他就脸红,那羞涩的神态令他颇为动心,那个女孩的名字叫杜盈盈……胡伟想到这两天春节大假的安排,眼角露出了微笑。他已约好小杜去鱼凫温泉玩两天,不过老婆那里得扯个谎……呵呵,明天再讲吧。
他却不知道明天的他已经到了另一个世界。
车内的广播正播着春晚的节目,像是潘长江的小品,传来
一阵阵观众的笑声。
开车的是个年轻女司机,齐耳短发,圆脸,属于有亲和力的女孩。
“你们当医生的过年都要值班,好辛苦啊!”她搭讪道。
“你们的哥、的姐还不是一样,二十四小时连轴转呢。”胡伟笑道。
“我们要挣钱呀。”
“我们也要挣钱,还要救人哦!”
两人说的都是实话。
11点40分。车驶上天竺街。这是一条古色古香的街道,沿街的梧桐树上挂满了红灯笼。从天竺街往东是学府路。路南边的灰色围墙内,树荫中不时掠过几栋中西合璧的老建筑。
11点45分。车驶到学府路102号大门口停下。胡伟下车,大方地给了女司机双倍的车费。毕竟是除夕夜,大家都挺不容易的。他走进教授楼大院,绕过圆形花台,朝里面的2号楼1单元走去。各家的窗户都亮着璀璨的灯光。四周响着爆竹声,此起彼伏。尽管城区内不准燃放鞭炮,但总有些调皮鬼为了喜庆,不把政府的禁令当回事。
胡伟沿着水磨石楼梯上到三楼,在“302”褐色防盗门上轻轻敲了两下。少顷,老婆开了门,露出一张含嗔的瓜子脸。
“春晚的节目都快演完了,你才回来哟!”
她鼻翼两侧上的雀斑清晰可见。
“晚上有手术。”胡伟答道。
墙上的挂钟指针指着11点49分。
此刻的胡医生并不知道,自己只有九分钟的活命时间了。

这时电视屏幕上正播着歌曲。一对身穿黄马甲的男女歌手,在唢呐、笛子的伴奏中,欢快地唱着:“天上人间,人逍遥,歌起舞翩……跳吧,跳吧,好似神仙……”胡伟瞟了一眼。女歌手俏丽的脸蛋,很像杜盈盈。几个伴舞的绿衣女孩在背后跳来跳去,像一群古怪的小精灵。
妻子进了卫生间。胡伟在白色皮沙发上坐下来。茶几上摆满了应节的糖果花生瓜子。他瞥见墙角放着一个半透明的红色塑料袋,没怎么在意。他从茶几上的果盘里随手拿起几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起来。
“老婆,煮点吃的!”他喊了一声。
“吃汤圆还是面条啊?”
“煮碗鸡汤面吧。”胡伟应道。做完手术,来不及加餐他就回来了。妻子进了厨房,点燃天然气炉。屋里不一会儿就飘起了一股香气。
一会儿后,电视上的歌手换成了孙楠和那英,孙楠身着黑礼服、红衬衫,那英穿一袭紫红连衣裙。在梦幻般的蓝色背景下,两人唱着:“记住泪水,记住成功,每个心中的梦,都是瞬间的彩虹……让所有平凡的生命,拥有自己的光荣!”
这时除夕夜的气氛临近最**。窗外响起连续不断的爆竹声。
胡伟的目光无意中又落在墙角。也许是过节的缘故,那个红色塑料袋格外吸引人注意。红色总是带有喜庆的气氛。
“老婆,这红塑料袋是哪个送的哟?”他问。
“门卫李大爷下午提过来的,”妻子在厨房里应道,“说是今天中午有一个人送过来的礼品。”

“哦,装的啥子?”
“我没有拆,好像有水果,还有一瓶酒。”
病人送礼来是常有的事,平日送水果、烟酒、红包的都有,胡伟也没有特别在意。这个塑料袋的颜色有点鲜亮,里面隐约透出水果盒和酒瓶的轮廓。就像被一股魔力吸引似的,胡伟起身走过去,拎起塑料袋,感觉沉甸甸的,然后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
他解开塑料袋,打开来,发现里面是一瓶全兴大曲酒,还有一小盒纸箱包装的水果。盒子上印着荔枝的字样和图案,盒口上插着一张贺卡。
他取下贺卡,只见上面歪歪斜斜地写着几行字,笔迹潦草。贺卡上没有写日期,也没有落款。
胡伟随口念了两段,有点纳闷。

三十晚上大月亮,贼娃子出来偷水缸。
聋子听见脚步响,瞎子看见翻院墙。
……

三十晚上怎么会有大月亮呢?当时他有种怪怪的感觉,说不准这是谁在搞恶作剧。不过他也没有多想。
胡伟的老婆从厨房里探出身来。
“你念的啥名堂哟?三十晚上哪来大月亮哦?”
“管他的,先吃荔枝吧。”
胡伟笑着,一边答话,一边拆开了荔枝盒。
这时墙上挂钟的指针,正指着11点58分。

胡伟的话音刚落,就听见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胡伟顿时倒在血泊里。伴随着火光和滚滚的白色烟雾,屋里顷刻间变得一片狼藉,窗玻璃被炸得粉碎。胡妻倒在厨房门口挣扎着,满身是血,一脸惊恐。她吃力地抬起瓜子脸,瞥见胡伟的一只手还在抽动。
巨大的冲击波震碎了2号楼所有窗户的玻璃。
整条学府路都听见了爆炸的巨响。
2
十五分钟后,警方赶到现场。
几辆呼啸的警车在2号楼楼下停住,七八个刑侦人员疾步奔上1单元三楼。两个民警在楼下围上了黄色警戒带。大院内外,挤满了已经疏散到楼下的住户和围观的人群,大家惊魂未定,议论纷纷。
领队的刑警是W区公安分局刑警大队大队长殷学强,皮肤黧黑,身材矮胖,壮得像辆坦克。殷队事后给《西部阳光》记者聂风介绍情况时说,由于爆炸猛烈,当时302室的防盗门已被震垮。从门口往里看,屋里弥漫着白色烟雾,几乎看不见一样东西。迎面扑来的硝烟刺得大家直流眼泪。
刑警们用报纸扇开白色烟雾,走进已被炸坏的大门。现场的惨烈让这些见过大场面的刑警也惊呆了。男主人倒卧在血泊中,已经断了气,脸上血肉模糊,面目全非,身上穿的深棕色皮夹克已裂成了碎片。个子瘦小的女主人,躺在厨房的门外
侧,头朝客厅,已不省人事,身上血迹斑斑。
客厅的地板上,到处散落着玻璃渣和被炸碎烧焦的物体。
经过现场勘察,发现**的威力很强,爆炸点就在客厅里,震力把门窗全部震塌了,地板上一片狼藉。
“‘唐鼻子’他们什么时候到?”殷队问身旁的一个青年刑警李波。
“已经在路上了。”李波是殷队的徒弟,瘦高个,大眼睛,模样挺机灵。
殷队说的“‘唐鼻子’”,是市刑侦局理化检验室主任、有名的反爆专家唐放。这个人颇有传奇色彩,在S市警界无人不晓。据说他有个绝活,就是能靠嗅觉辨别**的成分。有人曾经把九种**混合在一起,再蒙住他的眼睛,让他用鼻子辨别**的成分,他居然说得分毫不差,因此得了个“唐鼻子”的绰号。唐放对人说:“要是没有这个本事,我早就被炸死无数次了。”为了保持敏锐的嗅觉,唐放平日从不抽烟,也不饮酒。
技侦人员用照相机从各个角度拍照。
十分钟后,唐放带着市刑侦局的技侦人员赶到现场。他穿着警服,中等身材。看见爆炸现场的惨烈情况,他那张圆脸上露出一丝惊愕,表情沉重。
和殷队交谈了几句后,他立即投入现场勘察。死者胡伟和受重伤的胡妻已被抬走。屋里的白色烟雾大多已消散,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唐放像一只猎狗般皱着鼻翼,四下嗅着。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慢慢呼出,两眼紧闭,眉头微蹙,感觉出空气中有种特殊的涩味,有点像油的味道。

“爆炸点应该在这里。”殷队指着客厅中央的一个位置。
唐放望着他指的地方,点了点头。
由于是密闭空间发生的爆炸,水泥地板上没有形成大的坑陷。但在那个位置有明显的灰白色烟痕,***留下的粉末被地上的血液染成了黑色。白色皮沙发被炸得四分五裂,炸碎和烧焦的物体呈辐射状散落在四周。
唐放躬下身,收集地板上的***粉尘,小心地装进一个塑料袋里,然后在一些残物中,仔细地寻找其他物证。
他拨开一堆碎片,从中拾起两节导线。在屋角处又找到几节铜丝裸线,都小心地夹进小塑料袋里。在沙发的四周,他还找到一些红色塑料残片、纸盒包装碎片。他知道爆炸现场留下的任何一个微小证物,对破案都具有重要价值。
在一块皮革碎片下,唐放发现了一张卡片残片,比名片稍大,边缘已经烧焦,但中间的地方残留着几行字,仍依稀可见。
唐放把卡片残片举在面前,眯着眼端详了一会儿。
他像是在辨认上面的字,一脸的狐疑。

返回目录
给本书评论| 我要订阅| 加入书架| 投星星票| 返回书页| 返回目录

合作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