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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十七、十八节

作者: 达庸
更新时间:2019-11-14 字数:7603


                     十六
那天晚上,我替二爷爷守着小锅炉,看王老师和二爷爷坐在我平时坐的小板凳上,就着一盘炒鸡蛋和一盘咸菜喝着小酒。他们轻轻交谈着,时常说到我的名字。我听得那么高兴,就觉得小锅炉里的金黄色的火苗都像满溢的糖浆,甜甜的。我甚至忍不住伸了一下舌头想舔一下那些火苗,我的舌尖,一下子就感觉到了暖融融的甜蜜。
王老师告诉二爷爷,实际就是在告诉我,马上开始的新学年,他要教六年级语文。
我脱口而出,那我可以听你讲课了。说完这话,我期待地看着王老师。王老师却说,那要看你的学习怎么样,九十五分以下的学生,我可是不喜欢。
我笑了。我在心里说,别小看人,如果上不封顶,我考一万分给你看。
接下来的日子,我的语文学得格外用功。王老师不是我们班的班主任,他只是偶尔来给我们上课。不知为什么,我发现王老师越来越多地替张老师给我们上课,有时候是张老师有事请假,有时候,实际张老师在学校里,只是搞不清为什么不来讲课,而是王老师来。
我的作文越写越好,在班上得到的好评也越来越多。王老师把我的作文拿到他们班里去读,让同学们嘴里的假小子,又多了个小作家称谓。假娘们儿编了一个顺口溜,在班里传唱:假小子,有才气,考试作文得满分,全班得了第一名,老师夸她是小才子!
我学语文的兴趣大增,学习也更加用功。字典里的很多成语我倒背如流,但我依然逮着机会就读,很多夜晚,我都是念着念着睡着了;在梦里,却还继续念,而且琅琅出声。当然,这是第二天二爷爷告诉我的。
王老师再来小锅炉房,却经常不再教我语文的基础知识,而是过问起了我的数学。他听我们老师说过,我的数学也慢慢赶了上来。
但我真心眼里不喜欢数学,好像我天生对数字迟钝,为了学好它,我必须付出比学语文十倍的努力。
当然,王老师会专门点评我的作文,教我怎么更好地捕捉意象。
他很惊讶我一点就通。我甚至有一次对马致远的千古名篇《天净沙》提出了质疑。我说从营造语言氛围上来讲,这首天净沙并不完美。我说,枯藤老树昏鸦,是一组肃穆,萧瑟的物象;而小桥流水人家是一组明快,自然的物象,它们在一起是不协调的。王老师的嘴巴大张了几秒钟,让我看清了他的口腔非常干净整洁,没有一个蛀牙。
我格格地笑出声来,说我只是瞎说。
但王老师却很认真地看着我。他说你这个假小子,真不简单,敢于质疑所有的事,甚至敢向公认的历史名篇挑战。不管对错,都是勇气可嘉,要继续发扬。
我暗暗得意,觉得自己真得很了不起。实际,长大后,我才想到,正是这种质疑一切,挑战一切的性格,却让我的人生走向了一个截然不同于常人的方向,并且尝尽了苦头。
王老师来得更勤了。
他借给了我一套格林童话,还给我买了一套十万个为什么。一次他心情好,还专门给我念了一段大林和小林。
他的声音很好听。让我心里的燥热很容易就消退。我也很惊讶王老师身上发出的气味,变成了浓浓的我最喜欢的夏之蓝色。在这样的颜色包裹下,我特别容易入静,大脑特别容易打开,让一些人间美景在我这里找到栖息之地,生根发芽。
我渐渐不那么怕他了。甚至敢主动去拿他的暖水瓶来灌满开水,再送回去。王老师一开始坚决阻拦,他阻拦我就停下,下次照旧去。每次都悄悄去悄悄回。他也就渐渐习惯了。我心里满满的高兴,脸上却一点儿也不表现出来。
我开始问他借书看。但他每次只借给我一本,告诉我看完了,写出心得体会,再去换另一本。
他说买书如山倒,读书如抽丝。
我说我听不懂。
他说这是很多读书人的坏习惯,占有却并不拥有,是真正的伪读书。
他说好习惯要慢慢养成,从点滴做起,时间是基础,努力是保证。
他说,张小凤你知道什么是耕读之风吗?
我摇摇头。
王老师说:弟子规,圣人训,首孝悌,次谨信,泛爱众,而亲仁,有余力,则学文。
我又摇摇头。王老师说,这是弟子规,我知道你没学过,但你将来应该懂。
然后王老师又朗诵了两句诗:勤而不足再加俭,耕有余闲且读书。看我又要摇头,王老师说,这不是书上的,它是你们冢子后村的一位老秀才写的;这个老秀才是你的太爷爷,他活在一个叫清朝的年代。
我的内心激动起来,想象着我的太爷爷身穿长袍马褂的模样。但我无法把我爸同我的这位太爷爷之间划等号,哪怕是一个弯曲的像要折断的约等号。
我盯着王老师,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听。我突然发现,听别人说话,也是一种享受。而我以前却热衷于逃离或者反击。
对于我不懂的问题,我并不总是问王老师。倔强的心理,让我暗暗下决心,好好学习,学出个样子给王老师看。
我想我的太爷爷肯定在保佑我,让我对写文章如此无师自通。我的一篇小作文在王老师的辅导下,获得了全省小学生作文二等奖。
我发现,我真得不安份,我经常突破自己的底线,做出让我自己目瞪口呆的事。
我竟然为了王老师跟锤子干了一架。
临近中考,寂寞已久的锤子开始蠢蠢欲动。
说实话,锤子是那种真地不爱学习的主。他那在外面做买卖的老爸跟他说了,认准汽车轮子是圆的,认准一百元比五十元多就行了,等长够了个头,长足了劲就跟我出去做生意去,大把挣票子才是真本事。
锤子在越来越接近他爸给他立下的目标。
他长得越来越壮。比我们高出半头。他早已经知道汽车轮子是圆的,知道一百元比五十元多,唯一没实现的是他的岁数,这一点,他爸再有钱也给他多买不来一岁。
整蛊老师是他最感兴趣的事。过去有我这个铁杆同盟,他如鱼得水。而我现在成了一个学习狂魔,这让他倍感失落。几次想拉我下水,都被我识破拒绝。并且因为智商的原因,他总是不能独立完成一个巧妙的整蛊计划。
他说假小子你真不仁义,你是个叛徒。
我说,不是我叛徒,是你自己还把自己当成小孩子,那些损人不利己的把戏,该结束了吧。
他听了我的话,显得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他总是提醒我们之间的拉钩约定。我却说,有吗?我早已经忘了。
但是,我低估了他,他竟然准备独自大干一场。
我本来想对他的小把戏置之不理,或者最起码作壁上观。但他选错了目标,这让我不能坐视不管。
他想整蛊的目标竟然是王老师!
这是他亲口告诉假娘们儿的。而告诉了假娘们儿实际就等于告诉了我。
那天最后一节课,随着上课铃声,我愉快地向教室跑去。因为,我已经得到确凿消息,这最后一节是王老师给我们上课。
快到教室门前,假娘们儿突然拦住了我,他说锤子去小卖部了。
我说,你真无聊透顶,人家去小卖部和你有什么关系。走,上课去!
假娘们儿没动,只是又重复了一遍,锤子去小卖部了。
这是假娘们儿的特点,一件事到他那里,他绝不会走样,忠实地执行。但有时候也太死板了。
就像刚才这句话,他重复了两遍,没加一个字,只是语气略略有些改变而已。
我刚想发作,却突然醒悟。假娘们儿的话里突出的是锤子!
我拔腿就跑。
假娘们儿紧跟在后面。
当我跑到小卖部门口,锤子正好出门,手里拿着一管小牙膏。
我说,锤子把牙膏卖给我。
锤子笑了,他说,晚了,这管牙膏已经成了非卖品。
说着,他扭头就走。我嗖地一声,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我已经夺过他手里的小牙膏,返身就跑。
我听到身后锤子的骂声,和他咚咚直响的脚步声。
我知道他追来了,这正合我意。
在我的海豚突围功面前,锤子现在像个实心铁锤,砸进地球的距离,并不比他向前跑动的距离差太多。
我一会儿就把他拉下一大截。
我一直向铁马河跑去。
但我犯了一个错误,我忘了锤子已经懂得车轮子是圆的这个道理。当我身后传来一辆摩托车的引擎声音时,我没想到是锤子。直到那辆摩托车,比我提前几秒钟到达铁马河边,停稳,支好腿。我才发现,锤子已经堵住了我的去路。他从小卖部老板那里借了摩托车。
我已经来不及选择另一个方向,锤子横亘在面前,铁马河在锤子之外;无奈,我只有向前。
我在锤子伸出手之前,甩开大步,身子后仰,右手做了一个完整的投掷动作。
那管小牙膏从我的手里抛物线飞出,划着银弧,在铁马河三分之一河面处,溅起了一个不起眼的水花,像一条小银鱼一闪而去。
锤子大骂一声,伸手向我抓来。
和我爸比起来,锤子的攻击力还稍逊一筹,我轻轻一闪就躲开了。
锤子有些恼羞成怒,他的眼睛里冒出怒火,显然在他的视觉里,我已经不是他的同学,只是一个他想撂倒的敌人。
我太熟悉这样的场景,我从四岁就开始修炼的选隙钻缝功夫,现在正可大显身手。
我在锤子身边滑来晃去,总是离他的手掌或者拳头半寸左右。
锤子发出喘息声,显然已经跌落到了半血状态。
我说,锤子我们和解吧,到此结束。
锤子停下来,腿弯曲着,双手撑在膝盖上,嘴里一半气声一半实音,他说,你,你个叛徒,我凭什么和你和解。
我说,我赔你一盒巧克力。
锤子说,两,两盒也不行。
我说,那就三盒。
锤子好像气糊涂了,他说四盒,五盒我也不答应。
我说,那就一打(十二盒)!
锤子眼睛一亮,停止了大喘息。
他说,你,你个**的,不会变吧。
我笑了,原来这个锤子就是一打巧克力的价钱。我说,我变了,你叫我锤子。
我向假娘们儿使了个眼色。假娘们儿往村里跑去。
但他很快又跑了回来,气喘吁吁。他说,快,快跑,老师来了。
我和锤子猛地挺直了身子。果然,不远处的小树林那边,跑来一个身影。
我的脑海里轰起一阵迷雾,我心里话,坏了,是王老师。

                     十七
那天我和锤子被王老师罚了一下午站。
这对锤子来说根本不算个事,我却觉得度日如年。
王老师没想到我会毫不在乎地说是躲在河边和锤子抽烟,这让他对我非常失望。因为在他看来,仅仅逃课还不算太严重,一个女孩子竟然抽烟,而且是逃课抽烟,而且是和锤子这样的学习渣子厮混在一起抽烟,这问题就有些严重了。
所以,那**老师火气特别大。
但我相信,他火气大的最主要原因,是我表现出的那种满不在乎。实际上,我知道,我只能那样演下去,我既然没有告发锤子,就没有了其他可以说服王老师的正当理由,我只有将自己做为一个不良少年的形象进行到底。
锤子不再埋怨我,而是对我刮目相看。他说,你个**的算个人物,够**,也够仗义;我是一点也看不懂你了。
我说你看不懂的多了,看不懂就不要乱说,更不要乱动。
他说,你不要得意,你就是中了王老师的美男计。他说这话时,态度认真。他最后说了一句对我今后的生活影响深远的话,他说,总有一天,我要看看,你那里究竟长了个什么玩意?
当时,我咯咯笑了。后来,在上海,一个南**在给我验明正身时,一开始,我也笑,但我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我才知道,锤子这小子几年前竟然就知道,那里就是我的突破口,一旦城门大开,春风必然穿城而过,我就会陷入一个陌生的季节。

那天回家,我担心二爷爷会骂我。因为王老师已经来过了,打了水,而且和二爷爷站在门口聊了一会儿,才离开。
我躲在远处,看王老师离开,我才磨磨蹭蹭地走过来。
二爷爷眼睛不看我,说洗手吃饭。我赶紧洗手。但当我坐下时,二爷爷就有些诧异,他说,你今天怎么知道饿了?
我恍然大悟,赶紧站起来。
太阳已经落下,现在吃的是晚饭;而我是从来不吃晚饭的。二爷爷嘟囔洗手吃饭只是个口头语,既是说给我听,也是说给他自己听。
我只是做贼心虚而已,把一些生活的习惯丢到脑后了。
但二爷爷告诉我一个消息,王老师让我到他那里去一趟。
我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向王老师的宿舍走去。
王老师宿舍虚掩着门,显然在等我过来。我敲敲门。
王老师说,自己进来吧,还要说请进吗?
我伸了伸舌头,推门进去。我本来还想表现得老实一点,后来想,干嘛那么猥琐,我又不是犯了什么大罪。这样想着,我就挺了挺心劲,自己找了凳子,坐下来。
王老师说,今天的事就不想解释了吗,就一个版本拉倒?
我说王老师你想听什么版本?
王老师说,首先,我知道你们并没有抽烟,这说明一开始你就在撒谎。
我用力点点头。王老师知道我们没抽烟,这让我很高兴,因为至少证明我们不是坏孩子。
但我无法再提供一个新的版本给他,我有些犯愁。
王老师一句话给我解了围:你再给我来一段即兴快板书吧。
我噗嗤一声笑了,想起了在课堂上说的顺口溜。王老师也笑了。他说,你不说我也知道是为什么。
我瞪大了眼睛,我说,真的,你知道?
王老师点点头。
我的脸瞬间变得发烫,低下头,不敢看王老师。
王老师的话在耳边响起,他说你呀,一个女孩子,还这么有侠气,你以为你是秋瑾呢?
我的眼睛也开始发热,小心脏在咚咚敲鼓。
秋瑾我知道,那是一个女革命党人,一个近代女侠!听王老师把我比喻成秋瑾,我心里竟然甜丝丝的。
我终于抬起头来,用比平时沙哑很多的嗓音说,锤子敢继续那样,我还不饶他!
最后一个字我加重了语气,也让自己的拘谨心情有所放松。我又找回了我自己。
我说完,得意洋洋地扬了扬头,那样子就像立了功,等待奖赏一样。
王老师突然说,你还觉得你特别有理了?以后再遇见这样的事,要先告诉老师,不能自己私下处理,竟然还学中世纪武士,还进行决斗。
我愣了,心里话,王老师这是在说谁,我怎么感觉我们不在一股道上,两个各说各话呢。我犹豫了一下,怯怯地问王老师,我说老师你知道我们为什么决斗吗?
知道呀。王老师说,不就是为了刘小文吗?
刘小文,假娘们儿,为了他?我恍然大悟,心里却感到一阵失落。
王老师说,别装了,你已经为刘小文跟肖建决斗过一次了,刘小文亲口告诉我的,别以为我不知道。王老师继续说着。但我已经听不进去了。这个假娘们儿,谎报军情,让我心里像吃了五个苍蝇,上中下左右折腾,恶心透了。

                   十八
五年级上完,六年级开学的时候,王老师真的没有按照顺序跟班教新提升的五年级,而安排在教我们六年级语文。
一开学,大家都集中在*场上。
王老师拿着花名册开始点名。
我竟然是王老师录点的第二个!我迟迟疑疑地肯定,是王老师这样安排的,不是因为分数而划定的顺序。不过感觉又像是。不管哪种决定方式,我的心都咚咚跳个不停,因为我终于可以不断听王老师讲课了。
我用脚踢着地面,幻想那就是那个第一名学生的**,不一会儿,我前面的地面被踢出了一个小坑。我要想办法,在学习上超过她(他),这样王老师才会在再造花名册的时候,第一个念到我。
六年级是毕业班,初中就要到十里外的乡政府驻地去了。按照体制,王老师肯定不会跟去,每次想到这一点,我就有些失落。
王老师的课讲得真棒,我特别珍惜每一天,每一堂课。每一天都像做梦一样。
每天很早,二爷爷起来填煤的时候,我就醒了。我把书摸过来,开始背。我不仅背诵六年级的课文,还把五年级以前的课本拿出来读,背诵。我的欠账太多,每一篇课文对我来说都是陌生的,而每一篇课文我现在都必须记得很熟,不错一个字。
我现在已经明白五年级的后半段,为什么王老师会有那么多替张老师代课的机会,原来他是在提前熟悉我们班。仅凭这一点,我就觉得王老师,不同于我见到的任何人,包括二爷爷。二爷爷喜欢做事稳稳当当,但他是凭记忆做事,凭经验做事,他做的那些事,他已经做了大半辈子。会的,他烂熟于心。不会的,他从来不去碰。而王老师做事的风格,用我现在掌握的词汇来说,这叫深谋远虑,未雨绸缪。
大家都盼着上语文课,尤其是我,因为我的作文被当成范文点评的机会最多。王老师在读我作文的时候,也是我幸福感最强烈的时候。
六年级的下半年,一切都很高亢,像一支曲子的**部分,更像反复吟唱的副歌。班里的气氛很活跃,大家的积极性很高。王老师很会启发每个学生的潜在表现意识,荣誉是他常挂在嘴上的词汇。上课举手提问的时候,因为不限制姿势,有的同学甚至站到凳子上,把手举到最高,争抢回答问题的机会。
这跟我们在五年级时天壤之别,五年级的一些少年游戏现在看看是多么无聊。
但锤子和我们的结论是反着的。他说,现在的班级才是最无聊的。他仍然拒绝学习,为此王老师费尽了口舌,却收效甚微。但他已经收敛了很多,用他的话说,咱也学学假小子的逻辑,损人不利己的事不干了。尤其是他也越来越表现出了对王老师的尊重,这让我对王老师格外佩服。
我小心翼翼地盯着所有的学习对手,加倍努力,我要做王老师首先想到的那个学生。

刚过了清明,学校里召开运动会。
我没有兴趣参加。因为,我满脑子都是学习,为了王老师,我也必须学好。再说我们这个山区小学,并没有多少学生,就那几个项目,而且根本不用设预赛和复赛,往往直接就是决赛。
自我报名结束后,看到报名单,王老师皱了皱眉头。他站在讲台上巡视了一周,目光扫过锤子,最后落到我的脸上。
王老师说,还有没有同学报名。
全班同学都茫然。但到最后,大家的目光却不约而同地聚焦到我这里。
那些聚焦的目光形成了一股温度,让我周身燥热。
王老师说,我们不仅仅要好好学习,争取好的学习成绩;我们还要做一个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学生。
王老师的话音刚落我就举起了手,我说,还有我,我报一百米。
锤子马上也举手,他说,我也报一百米。但我有个条件,让假小子参加我们男子组比赛,要不然,我不参加。
同学们哄堂大笑。王老师也笑了。
王老师说,那不行,张小凤是女同学。
锤子说,她比男的还楞,她必须参加男子组比赛,要不然,我们都不参加了。
锤子的余威还在,有些同学回想起了他拳头的滋味,于是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一起起哄。
课堂上热闹非凡。
王老师还想替我解释,我却又一次站了起来。
我说,我同意,我参加男子组比赛。
全班一片欢呼声。

下课的时候,锤子故意撞了我一下说,打个*,咱俩谁赢了谁请客。
我笑了,说,*就*,怕你啊?
说完我又后悔了,他说的是谁赢了谁请客啊,这真有些难度;这小子早就知道他赢不了我。
我不知王老师怎么说服的校长,学校同意了我参加男子组的比赛。
参赛项目表张贴出来,我们都笑了。我和锤子的加入,让男子一百米的竞争队伍空前壮大,成了唯一一个需要预赛才能决定决赛名单的项目。
出乎意料的是,假娘们儿竟然也报了一百米。
我是志在必得的。因为我的百米冲刺速度是从四岁就开始练成的,没有谁比我更有优势。
但仔细看项目表,我又有些傻眼。
运动会的最后一项,是教师组的篮球赛;而那里面有王老师。
他们开始的时间,恰恰是我们百米进行的时间。
预赛过后,过一段时间才能进行决赛。而那边教师组的篮球比赛可能就要结束了。
我又一次面临选择。
我的小聪明时刻在起着作用,而我的任性,又时时刻刻让这种作用加倍发酵。
百米预赛时,出现了戏剧性的一幕。
我排在第二道。第一道是锤子。而紧贴我里边的是第三道的假娘们儿。
比赛开始。
几乎和发令*响同时,我就冲了出去。这种天赋别人无法和我匹敌。
我一马当先。在我跑出两步后,第二个人才启动。
到半程时,我已经遥遥领先。
但我从小积累的经验现在开始起作用。
逃跑绝对不能跑直线,需要转弯,或者跑S形;那样才能躲避我爸杂乱无章的无影脚,迅速脱离它们的射程,突围成功。
我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开始转向,并且很快脱离了我的轨道,窜到相邻的轨道上。但我依然保持着清醒的头脑,我知道我还在大轨道上,还没有改变大方向。通常按照我逃跑的经验,必须迅速脱离最初的方向,我爸的追击才会善罢甘休。于是,我继续向外转,直接越过相邻的轨道,跑出了最外面的白线。然后,继续加速,直跑变成弯跑,把一百米变成了二百米,但却是一个反着的二百米。我脱离了竞赛大纲,没有按逆时针方向,而是,按顺时针跑向*场的外面,并且越跑越快,越跑越远,最终跑出了竞赛区,跑到了*场外面,一直跑向隔着一排房子的篮球竞赛场地。
因为我的示范作用和带动作用,我身后还跟着一位追赶者;那是锤子。
我等着锤子追上来时,锤子连骂我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说竞赛结果公平,我们都是犯规者,都没赢,互请。
锤子说,请,请**个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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