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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六、七节

作者: 达庸
更新时间:2019-11-14 字数:6886


   五
自从发生了那件事,我的心态发生了变化。
再看见王老师,我已经没有了厌恶和逃避。他的目光,他的脸色,包括他说话的声音都让我不再感觉不舒服。
一个突出的变化是,我开始特别盼着王老师来打开水。紧接着,我就发现,我比过去更容易见到王老师了,几乎和见到假娘们儿一样容易。
假娘们儿一般是主动来找我。那么,我和王老师之间呢,我静下来想了想,觉得是在两者之间。
我内心一喜,紧接着一沉。
他为什么会主动来找我?我主动找他是为了向他表示感谢,用我的方式。那他呢,他又是为了什么。
我想这些事的时候,头就会很痛,这是从小留下的毛病。因为,活到十三岁,我发现,这世上的好多事情和我的想法总是相反。这一点在我爸和我妈身上最灵验,在我特别想和他们接近时,他们往往会用一场血腥暴力的打架开撕来把我毫不留情地轰得更远。
于是,我无师自通,学会了反着来,并且乐此不疲。长大以后,才知道这叫逆向思维。
现在我和王老师之间也出现了这种情况,那么我该怎么办呢?按照反着来的习惯,我应该远离他,但这次,我却觉得这绝对不合适。
我已经十三岁了,我知道王老师那天晚上是救了我,对我,是一种恩,这需要报答,或者感谢。用二爷爷的话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二爷爷没文化,却能说出这么文绉绉的话来,这归功于我们这个地方悠久的历史。我从二爷爷那里听说,我们这个地方在几千年前是一个叫斟鄩的古方国加古战场,村民们在田野里耕地时,经常捡到青铜剑或者半破不破的古陶碗碟之类。村前有一个巨大的墓冢,据说,里面葬着一位千年前的将军;所以我们村就叫冢子后。
为此,村子里经常流窜着一些骑着摩托车,戴着大墨镜,手指上戴着几个大戒指的人。他们和所有遇见的人套近乎,并且想尽一切办法到你家里去,说用最高的价格买你捡到的东西。却又无一例外,在你拿出捡来的古物给他们看时,他们就说你捡到的东西,假的,不值钱;然后,用最便宜的价格把它们买走了。过几天却又出现在村子里,想尽办法再买这些假东西。
我爸就曾经是这支队伍的一员,并因此让他成为我们冢子后最后一个走出去的男人。
而最能体现这种古文化的时候,是在春天,我们放飞的风筝都是古人头像的风筝。像二爷爷这样的人在我们这里很多。一个老婆婆会语出惊人,她叫手里的香菜不叫香菜,叫芫荽。叫小勺不叫小勺,叫调羹。所以二爷爷会说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话。
那么,我该怎么对王老师涌泉相报呢?我再次头疼起来。因为,我想到了他来找我,一个男人来找一个女孩子。这个念头一形成,我的脑海里就会刮起一股粉红色的风,让我的眼睛不由自主生疼。我下决心不去想这个问题,只想怎么找个机会儿,报答王老师,让我们之间扯平。
我不想欠任何人。
这次老天挺垂青我,机缘巧合,我们张老师又一次请假,王老师又一次给我们代课,这让我终于有机会儿报答他了。
我那天很兴奋地迎接王老师的到来。
那天,当他快步走进教室,并且大声问我们好时,我竟然第一个大声回应:老师好!
全班同学的目光都冲我投过来,让我微微有些局促不安。
锤子大惑不解地扭头看了我一眼。
我故意装得很轻松,并对他不屑一顾。
锤子显然误判了我的态度。他大概觉得我故意演戏给王老师看,是为了麻痹他,好更顺利地实施我们的锦囊妙计。
锤子向我递了一个眼神。
我知道他那是准备好了的暗号。
我内心突然一阵慌乱,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我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是犹豫不决。
锤子显然不满了,他一遍遍向我递眼色,发暗号。
而我却一再无动于衷,到最后,我不再看他,心烦意乱地抬脚往前一踢。
我内心猛地一沉,身上惊出了一身冷汗。我发现假娘们儿的手迅速动作起来,我来不及阻拦,他已经将一小管牙膏传递到锤子手中。
我着急起来。我知道那管牙膏是经过改装的,那里面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来不及思考,猛地站了起来,高高地举起了手。
教室里的空气仿佛被抽空了一样,瞬间凝滞。
我看到正在讲课的王老师同样吃惊地望着我。
我的心一阵狂跳,感到慌乱,因为我对后续行为没有一点心理准备。
沉寂了几秒钟,王老师反应过来。他语气平静地问我想要提问什么。
我准确地捕捉到了王老师的语气是蓝色的,这让我内心迅速平静下来。
我说王老师你忘了,你想听我背诵快板书。
王老师一愣,但马上笑了。他说对不起,我竟然忘了这事。然后,他合上书本,向我做了一个手势,说这位同学,我们开始吧。
我张口就来:铁马河,从南来,一溜三滚下麓台。下了麓台下大岭,一个跟斗没了影。
我长舒了一口气,二爷爷从小教给我的顺口溜给我解了围。
山老鸹,尾巴长,将(娶)了媳妇忘了娘。把娘背到山沟里,把爹背到河崖上。关上门,堵上窗,和他媳妇吃面汤,你说爹娘悲伤不悲伤。
不用王老师说,我紧跟着又来了一段。
王老师笑了,他说你的快板书说得很好,你还会别的吗?
我说,会,我们班里都会。
说着,我用手捅了捅前面的假娘们儿。
假娘们儿傻愣愣地站起来,却回过头问我,我背哪段?
我说你随便。
假娘们儿说随便哪个都行?
我说你怎么这么啰嗦,不背拉倒。
假娘们儿拖着女人腔背诵起来:二十三,过小年,过了小年盼大年;过大年好事多,汽车拉回来一堆爹。
假娘们儿的声音很高,他的女人腔就跟唱一样。
全班同学都跟着喊起来:一堆爹,一堆妈,大包小包拎回家,也有吃来也有喝,撑死小狗醉煞鹅!
语文课变成了朗诵大会。
全班同学都扯着嗓子使劲喊,我看见王老师在静静地听着,
我心里轻松起来。
就在这时,我一扭头,不由大吃一惊。我看见锤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弯腰钻到了王老师身后的讲台上,正在王老师的座椅上手忙脚乱地捣鼓着。我来不及多想就向前冲去,冲过王老师身边时,他拉了我一把,被我本能挣脱,我直接冲上了讲台。
我推开发呆的锤子,抱起王老师的座椅冲出了教室。
几只麻雀被我的脚步追得窜上房顶。
身后的教室门响了一声。
我知道是有人追上来了,凭声音我听出是王老师。
我加快了脚步,一直跑出学校门口,向铁马河奔去。
当王老师找到我时,我正在白浪河边用水冲洗着椅子。
王老师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今天我值日。
这时候我看见锤子跑过来了,脸上带着不解和愤怒。
我知道我在锤子眼里的人设已经是一落千丈。
锤子说走吧,放学了。说着和我搭手一起抬着椅子往回走,我始终不抬头看他。
锤子和我吵了一路。
确切说,应该是他一直在吵我,我一直不吭声。这在我们之间是反常的。
自从我替假娘儿出头跟他干了一架,他就和我成了狼狈同盟。用他的话说,又不能打死你,只好团结你。
我说,切,用你团结?不服再打。
锤子就蒯着头皮,大声说,你饶了我吧,你个假小子,直接个不论壶。
于是,我就笑了,我说,我就是个不论壶。
但我今天自知理亏,啥话也不说。
锤子说我把一管子立得牢都挤在椅子上了,就等着看好戏,却被你搅和了。
我依旧不吭声。
锤子说,你说话啊你。
我突然灵机一动,故意不屑地瞅了锤子一眼。
我说那不好玩,我有更好的锦囊妙计。
锤子说你少来吧,还锦囊妙计,我看你是中了王老师的美男计。
我脸上一热,但依然嘴硬,我说,就他那样还美男计。
锤子蔑视地斜了我一眼说,咋了,你敢说你下次还敢整蛊他。
我说怎么不敢,下次看我的!
锤子说拉钩。我说拉钩就拉钩。
我和锤子勾起手,相互涨红着脸大声嚷着:拉钩上吊,谁骗人,×他娘!

王老师真地好像对我关心了很多。
他问二爷爷我学习成绩怎么样,怎么就想不读了。
二爷爷说读得不上不下的,读多了也没用。再加上这孩子没爹没妈,我看着她长大,等再过几年到了出嫁的年纪,找个好人家嫁了,我这把老骨头也就没有什么挂念的事情了。
王老师说,您老这么大年纪了,带着她也确实挺难的。不过多读点书,总不是坏事,她的父母又指望不上,她将来更多地要指望自己,我跟学校说说,让她继续上吧,钱您就别管了,只要别拦着就行。
二爷爷让我给王老师鞠躬。王老师没阻拦,看我动作生硬地鞠躬,他只是微笑着,目光中含着鼓励。但他在我鞠完躬后,说这都是老师份内的事儿,你们祖孙俩也不容易。
王老师说这话的时候,我感觉他的声音发生了一些变化,我发现,王老师的声音虽然让我消除了全部敌意,但我依然觉得他和二爷爷给我的感觉不一样。
就这样,我跟着继续上五年级了。
王老师仍然教三年级,教我们五年级语文的还是那个戴眼镜的张老师。每当上课时,我把她想象成王老师。但我马上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我想起了和锤子的毒誓。
我开始用功学习了。这让包括我自己在内的所有人都感到奇怪。
我发现我一旦想干一件事,就会全神贯注;就跟全神贯注从我爸的大脚阵中海豚式突围一样。从那天开始,我脑子里除了书本和二爷爷,就是王老师。当然他不知道,我也不想让他知道。
我从二爷爷准备卖废纸的纸箱里翻出了我读过的书,开始从头读起。二爷爷像看一个怪物一样看着我,脸色冷峻,却不说话,而是叹息着离开。
从那天起,二爷爷多了一个嗜好,捡破烂。
每个周末上午,总有一段时间,我独自在锅炉房呆着。这时候是二爷爷去乡政府驻地卖破烂去了。
我独自呆着,不再玩,而是在读书。
假娘们儿也来,也和我一齐读书。假娘们儿的妈妈没说错,我确实能影响假娘们儿,我干啥,他就干啥,从不问原因。
我朗诵:“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shuai)。”
假娘们也跟着朗诵:“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cui)。”
我伸手给了假娘们一个脑瓜崩。他那圆溜溜的小头,被我的脑光蹦弹得一伸一缩,像铁马河边的一只小乌龟。我说,乡音无改鬓毛衰(shuai).
假娘们儿不言语,也不分辨。
于是我再高声朗诵:“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shuai)。”
我故意停下来,盯着假娘们儿。
假娘们儿咽了口唾沫,但还是小声嘟囔:“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cui)。”
我又一脑瓜崩过去。
远处飞来一声呵斥,那是二爷爷骑着三轮车卖破烂回来了。
这时候一般是日头走到了天空正中央,假娘们儿就回家去;再晚一点,****呼唤声就会从远处很响亮地传过来。
我告诉二爷爷我已经做好了玉米面白菜乱炖粥,现在可以吃了。但二爷爷这时候变戏法般从身上拿出了几个肉包子。
我嗷地一声叫了起来,上下嘴唇一张一合,一个包子就跳进胃里填了空。
这时候,我看见王老师来了。
王老师是来打开水,手里提着暖壶,还有一个方便袋。
他把方便袋放到屋里的椅子上,然后去打开水。
我看到方便袋里是满满一袋苹果。
我咽了口唾沫。
王老师眼睛看着热水缓缓流进暖瓶,嘴里却在问我:“今天又背顺口溜了?”
我脸一红,想起了那堂课上的闹剧。我看了看二爷爷,又看了看王老师,我发现他们的表情都很正常,我的脸色就恢复如初。
我说今天背唐诗了。
王老师说背的什么,背背我听听。
我犹豫了一下。二爷爷就催,王老师让你背,你还不快背。
于是我小声背了起来:“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shuai),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
王老师还没表态,二爷爷就先笑起来,他很兴奋地问王老师,这妮子背得咋样?
王老师笑了笑说,比在课堂上声音小,但吐字蛮清。
我吐了吐舌头。
王老师话锋一转,说有个地方你读错了,不是乡音无改鬓毛衰(shuai),而是乡音无改鬓毛衰(cui)。
我的脸马上涨红,想要争辩,却最终忍下了。
王老师说,读书要认真,不能乱读,更不能读错,要读懂内涵。这首诗是唐朝诗人贺知章写的,叫《回乡偶书》,在我们三年级上册第九课的课本里就有,你可以拿出来看看,别再读成衰(shuai)。
我的脸涨得更红了,耳朵嗡嗡的,王老师说走我都没听见,只是机械地随着他走出门外。到了门外我才突然想起那个方便袋,我说王老师你等等,你的东西。
当我追出来时,王老师已经走出了一段。他回身向我招手说,那是给你和爷爷买的,记住了,好好读书。

第二天,我见了假娘们儿上去就是一脑瓜崩。
假娘们儿被打愣了,傻傻地看着我,他说我又咋了?
我说,咋了,我读错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假娘们儿委屈地狡辩,我告诉你了,你又不改。
我伸手又是两脑瓜崩,伴随着手势,我说,你那是告诉我,你那是告诉我?
身后传来一声尖叫。假小子,你凭什么打俺!
不用回头,我就知道那是假娘们儿**发出的声音。
我一拉假娘们儿的手,我说快跑,你妈来了。
我和假娘们儿拔腿就跑。
身后的叫声换成了叫骂。你个男不男女不女的狗东西,正随你爹那个畜生。
我和假娘们儿都笑起来。因为**这样骂,让一个外人听起来,分辨不出是在骂我,还是骂假娘们儿。
我们已经跑出很远了,那叫骂声依然清晰可辨。小文你是不是*啊,她整天欺负你你还和她在一起,你要气煞(死)我!

                     七
王老师又来打开水。
最近他经常来。顺便看看我写的作业,有写错的地方,就坐下来讲讲。
在他来打开水之前,我通常已经把作业仔仔细细检查了两遍,确保字不会写错。如果是数学,来不及全做完,就用纸抄两份,一份是有题目的,一份是没有题目的。
有题目的一份是要交给讲课老师,随便应付一下,字迹潦草。
给王老师看的,自然是没有题目的那份,我能保证拼尽全力去做,而且抄写公整。
王老师每次都很认真地检查我的作业,指出我的不足,但总是表扬我,表扬我字写得认真,表扬我数学计算有进步。这是我需要的。
但在课堂上我却时常被讲课老师批评。没有哪个老师喜欢学生的作业写得像草上飞,更何况,我是班上的老落后。老师一如既往把我看成顽劣分子。张老师更是无视我。
但是我毫不在意。因为,我发现了,对我的学习,只有王老师在乎。他是救过我的,虽然我已经报答过他了,为此还和锤子差点翻了脸,并且发了毒誓。但那还不够,就像他给了我一个肉包子,我只是还给他一个窝头,这不对等。
我要用我的方式来报答王老师。说白了,既然他那么在乎我的学习,我就用一个好成绩来回报他。
我不喜欢温水煮青蛙,那样煮出来的青蛙即使熟了,也是夹生的,就像做男人做到假娘们儿那份上,说硬不硬,说软不软,半拉子工程。
我需要猛火烧心,天翻地覆。
一句话,我要让所有人目瞪口呆。
但这一切,我只为王老师,其他人,爱咋地咋地。
我开始凭空发力,而且发得有些邪乎。因为我平时落下的太多,我需要大补才能迎头赶上。我开始大量看书,看以前学过等于没学的课本,看假娘们儿送给我的课外读物。上课下课,我想的都是怎么把题做对,胆子也比以前大了很多,逮着谁都问。只要不是王老师,我都敢问。
一阵手忙脚乱中,五年级第一期考试终于到来了。过去了。我充满期待地等着老师公布分数,因为我坚信我会考个好成绩,尤其是语文。
那天张老师走进了教室,手里除了课本,还托着一摞对折起来的A4大纸。我知道,那是老师已经批阅完毕的考试卷子。
和往常一样,张老师按考分多少从高到低公布成绩。
我睁大了眼睛仔细听,深怕漏掉了自己的名字。
前十名过去了,没有我。我有些不安,看来还是努力得不够。
如果能考到十五名之内,只能说对得起王老师,但谈不上给他惊喜,我的报恩就算没有兑现。
十五名过去了,仍然没有我。
我内心紧张起来,并且隐隐自责。
我的眼神开始恍惚。教室里的声音像被大锅蒸了一样,变得弯弯曲曲,动得很快,传得很慢。
一个念头浮了上来,莫非老师漏掉了我的考卷?这个念头迅速盘踞在脑海,我在盘算怎么和张老师交涉,让她找到我的考卷。
假娘们儿考了七十分,他很紧张地回头问我,怎么没有你,你的呢?
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告诉他别管闲事。这个假娘们儿,他还像过去那样盼望我考得总是比他略微好一点而已,因为他要比我考得好,我会一连两天让他吃脑瓜蹦。
轮到锤子了,他考了三十二分。在我的默数下,他应该是二十二名,也就是说是倒数第二名。
我心里一沉。莫非我是最后一名,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锤子歪着头冲我傻笑着,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我知道,他认定比我考得好,最后一名肯定是我。看来他已经做好了让我请客的准备,我们两个有约在先,谁考的差谁请另一位抽烟。
我冲他回敬了一个微笑,那微笑是自信的,是在明白无误地告诉他,别得意,风水不轮流,今天还是你请客。
我确信,老师肯定漏掉了我的考卷,我的身体已经在变换姿势,举手,站起,发问。
这一切都是下意识的,就像蹲厕所一样,找准了位置,其它都是一气呵成。
我站了起来,迎着张老师的目光。
几乎是在我站直了的一刹那,一个声音仿佛从迷雾中传来:张小凤,考卷作废,零分。
这个声音不足以影响我。因为我听到的那个名字对我来说是苍白的,它甚至还没在我耳朵里唤起记忆,让我的大脑做出判断,这个名字的下面是一个什么面孔,是男还是女。所以我在听到那个名字的稍后一秒依旧发出了我的声音。
我说,老师,我的考卷呢?
教室里死一般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指向了我。
一秒钟的距离,一头是生,一头是死。
就是这一秒钟,我的记忆才完成了和那个名字的信息链接处理。
我的考卷被作废了,被判零分,为什么?!
我的头嗡地一声,一股迷雾从脚底升上来,迅速吞没了我。我隐隐约约看见,那层迷雾是粉红色的,我打了个寒噤,感觉浑身寒彻。
声音消失了。教室消失了。现实消失了。我孤身一人站在梦里。
张老师喜欢用一节课时来评点考试,对考得好的同学大力表扬,对考得不好的同学极尽挖苦,毫不留情。
我的梦境是被下课铃声敲碎的。
直到张老师喊了下课,我才醒悟般注意到,我还站在那里。
后来我才听假娘们儿告诉我,我站了足足有一分钟。
在那一分钟里,张老师被吓到了。
她一开始问我想知道为什么被判零分吗?并且一连问了三遍,我却毫无反应,这是不寻常的,其实是不正常。
张老师不再问,让我坐下。我依然没反应。
用假娘们儿的话说,我只是狠狠地盯着张老师,两只眼睛像一对煮熟了的***,通红通红的。真是帅呆了!
于是张老师用颤抖的声音匆匆宣布下课,同时,下课铃声也恰好敲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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