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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子落匪巢

作者: 枫叶红
更新时间:2019-10-09 字数:7802

(1)
年二十九,快过年矣,我和弟弟高兴极啦!
私塾学堂放假,没几天过年矣,父母领着我和弟弟一块上街买新衣、办年货。这天刚好是墟日子,十里八乡的老乡,吃完早饭,带上自家的土特产,三三两两,三五成群的往集市赶。上午大概八九点钟成墟。
当墟这天,集市上人头攒动,熙熙攘攘,除了人多车多商品多外,还有杂耍多。父亲拉着弟弟,母亲牵扯着我,在人山人海中穿行。耍魔术的、耍把戏的、玩木偶的、说唱的等等五花八门,应有尽有,喝采声、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掌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好几次弟弟都哭喊着要看耍猴、耍刀*,父母不理睬,急匆匆在外围人墙前走过。我和弟弟揣着满满的新奇和喜悦,跟随父母来到一儿童服装摊给兄弟俩各买一套新衣。
下午二三点快散墟时,我们切肉买鸡、鞭炮之类年货一大堆,满载而归。此时兰桂花尖声惊叫:“远儿?远儿不见矣!”
父亲铁青着脸对我吼叫:“山儿,你甚搞的?拉着弟弟都搞丢矣!”
“吾……吾……”我一个劲摇头,结结巴巴。
“罢罢罢,我吾甚么吾,赶紧快道来!”父亲又气又急。
“刚刚,弟弟要尿尿,吾就指着那边树脚让他去尿,道,‘弟弟汝要快去快回啵!’弟弟答应‘哥,知道矣。’可是,尔等买罢年货未见弟弟回来,吾知事大怕挨打骂就不吭声。”
“有汝如此带弟乎?一头蠢筋!”父亲气势汹汹,手指直戳我的额头又哑声骂开:“笨蛋!汝真是个没头脑之笨蛋!此地人多,容易走失,岂能叫弟自己去乎?爸妈跟汝说过多少遍矣,汝就是水过鸭背!”
“打住,事已至此,责怪儿子何用?赶紧找罢!”桂花急道。
“哦,浑家所言甚是!尔等立马分头寻找。”曾彪压低声音。
“不可不可!说不好,又有谁走失。”桂花道
“也行,一块去寻找,就不相信三人六个眼睛找不回远儿。”父亲心急如焚。
“远儿会跑到甚么地方呢?”桂花忽然问。
“阿妈,吾知,十有八九他去看耍猴矣!”我说。
“对,远儿好几次就闹嚷着看耍猴,便到那儿找去。”曾彪眼睛里眨过一线希望。
母亲拉着我的手,紧随父亲身后,朝耍猴摊那儿奔去。可是耍猴的人去场空!
桂花心急火燎,边喊边找:“吾儿,吾儿呀,汝在哪里!”
曾彪沙哑的嗓音疾呼:“友远,友远!”
我也跟着叫喊,声音里夹杂着哭声:“弟弟,弟弟啊!……”
墟场被惊动矣!许多人对尔等呼喊投来同情目光。有人叹惜,有人蔑视,有人私语,他们嘀嘀咕咕议论道:“这年景丢小孩,想找回有如大海捞针,难呶!” 
“大海捞针也要捞呀!”
“瞧这一家子,摊上大事矣,这个年啊怎过?”
亦有好心人提醒道:“快报官府罢,也许有望找回!”
“报官府?有屁用!”
“管它是否有用,不报官府也得报呀!”
“何消吩咐,吾自有主张。”曾彪一脸苦色。
众人如此这般与我们到耍魔术的、耍把戏的、玩木偶的、说唱的等等场所寻找无果。曾彪跟众人作揖千恩万谢,速到官府报案。
报案后,曾彪他们没有死心,一路走一路寻一路喊,也无济于事。合家白忙半天,满脸污泥,拖着如同灌铅水沉重的腿回家。
当晚,桂花有一句没一句地骂父亲,发泄着心中不满。
“浑家,吾打算明早就外出寻远儿子。”
“汝疯矣!这帮学生谁上课?”
“寻儿要紧,顾不得那么多矣。”
“过完年再去罢?”
“快过年矣,为今之计,求人不得,只好自行寻找,吾意已决,浑家不必再劝!”
“汝走罢,此年将不成年,如何是好?”
“浑家,别劝矣!”
“汝执意要走,必须答浑家三个条件。”
“哪三个条件?”
“汝一人孤身在外,要多带些银两,不要什么都舍不得吃,这是一;出远门,必须洁身自好,不要惹事生非,这是二;寻见远儿,赶紧回来,不要游山玩水,耽误返程。”
“浑家,吾全应汝!”
“甚好,这甚好。”桂花说罢扑在他怀里,无语。
她明晓事理,尽管一百个不同意他明日启程寻子,但她深知其脾气,一旦他作出决定,一百头水牛也拉不回头!因为他的意志比那戒尺还硬,她强装笑脸,把苦泪咽下,为他通宵达旦烙饼,叨叨唠唠地叮嘱着。
次日清早,曾彪匆匆吃罢早饭,带上盘缠银子和浑家连夜煎好的几十块玉米煎饼,束背带子、行李,再三叮咛才依依不舍地踏上寻子之路。兰桂花挥泪哭别,声音凄凉,颤颤抖抖:“去罢,不要饿着,不要劳累于不顾,要多保重,一定要把远儿寻找回来,快去快回。吾……等汝回来!”
曾彪唯唯应从,点头如捣鼓:“这自然,吾会的,吾会的。”
“阿爸,吾要跟汝去!”我扯着父亲的衣服哭嚷着。
“莫添乱矣!在家好好温习,帮妈做事,听妈话,孝顺汝妈。”
“阿爸,吾懂事矣,一定要跟汝去!”
“不可不可,汝既懂事,凡事要三思,瞻前顾后,还要立个体统来,‘读好书、交好友、做好人’。”
“阿爸,吾记住矣,汝寻到弟弟就赶快回家,吾离不开汝!”
“当然当然。”
母亲和我望着父亲干瘦的背影渐渐远去,渐渐模糊,我的心怦怦直跳,泪水情不自禁地夺眶而出。我扑到妈妈怀里哭喊:“吾要爸爸,吾要爸爸!呜呜呜……”
母亲和我抱头痛哭:“儿啊,为何如此苦命呀!过甚年啊,这个该死不能团圆的霉年!是吾前世不修得罪谁矣,造甚孽啊! 汝爸是个烂忠厚道教书佬,有何用,有屁用!呜呜呜……” 
我感觉到脸颊上湿漉漉的,是妈妈眼里流出来的泪水!此刻,母亲的泪水像断线的珠子掉在我的脸上。
当妈妈泪水滑下我的脸庞的时候,我却不知道用什么语言来表达我是真心的接受母爱,只能眼睁睁的看父亲干瘦身影消失在我的视线。

(2)
古驿道上,芳草萋萋,沧桑斑驳,仍是村民外出劳作的必走之路。此时是二月中旬,天气尚寒,曾彪面黄肌瘦,杂乱的山羊胡须翘着,穿着天青夹棉袄,头上戴一顶旧毡帽,脚穿自纳黑布鞋。离开镬耳楼、石板路,走出八塘村,一座座古老的青砖瓦房消失在身后。印象中的大青石地基,外墙青砖已布满苔藓,别矣石门槛,别矣老房子,别矣天井,别矣冬暖夏凉老屋的一砖一石。他朝远去的八塘村拱拱手离去。这回他真正的告别“戒尺”,不知何时重返家乡,重返学堂,重*戒尺?一切一切,不得而知。
曾彪一路急行,星夜兼程,往前行进。汗流浃背地寻找每一个乡镇、每一个集市角落,逢人就拿出远儿相片,持沙哑的嗓音,问,“客官,看见吾儿乎?……”
众人皆摇头示答,也有爱答不理者,不泛其人。曾彪颠来倒去地问路人,问商贾,问乡绅,所问之男女老少,没有三千也有八百,事与愿违,还是没有远儿半点消息。
他风雨无阻,日以继夜,幕天席地,忙于寻儿,想不到,他竟寻找了一年半载,跑遍广西,不见远儿踪影!唉声叹气:“该死的老天爷啊,缘何如此与我吾作对乎!”
多日来,鞍马劳顿,疲惫不堪,加之盘缠用尽,饱一餐饥一餐,风餐露宿,一路乞讨剩食而去。心想,如果就这么灰溜溜的回去,以后还怎么在家立足,也辜负了一家人的期望。一天,曾彪好不容易来到到一家朱门大户,他又饥又渴,有气无力地抬手拍了几下门上铜环,无应答,便使出吃奶的力气继续拍打铜环,此时大门“呀”声开了!门缝里伸出个肥脑袋,冷清清问:“找谁呀?吾家老爷不在。”
“汝是管家大人?”
“是的,嫩子(怎么样)?”
“大管家,行行好罢,吾是私塾先生路过贵府,盘费用尽,来讨口饭吃,不算荒谬罢?”曾彪沙哑之音,门前打躬作揖。
“没有没有!走开!”肥脑袋鄙夷的眼光,从头至尾,看着来者颇有意思,忍不住偷笑。突然,心一狠,道:“穷光蛋,该死的畜生!快走!”
“讨口水喝行乎?”曾彪客客气气,觉得斯文扫地。
“不行,滚!”肥脑袋,霎时变脸色,如狼似虎的。
“哎哟哟,吾喉咙像火烧一样,求爷给口水喝行行善,好人会好报的。”曾彪昏昏沉沉,如在梦里一般。
“好好好,你稍候。”肥脑袋阴险一笑,轻手掩门。
突然,朱门敞开,窜出条气势汹汹的大狼犬就朝他扑来!他慌忙逃跑,跌落下地,左脚被恶犬咬一口,鲜血直流!围观者渐渐增多,敢怒不敢言。
“罢了,阿宝,回罢,君子成人之美,点到为止,不要弄脏汝嘴!”管家呼唤此犬,它似懂人话,令行禁止,喘气呼呼撤回,大门“砰”声关上。
曾彪疼痛之极,沙哑大骂:“死砍头短命之奴才,狗腿子!狗仗人势,汝会遭天打雷劈报应的!”一阵干咳,喘息不停。忽然痰涌上来,喉咙里咯咯的响了许久,吐出一口浓痰,又道:“本先生才学八斗,鼎鼎大名,名扬乡里,哪个不知,谁人不晓?也罢,子弟成千上百 奈时运不济!遭此大辱!哼,呸!……”他一跛一拐,愤然离开。
围观路人面面相觑,才慢慢各自散去。唯独一人低头沉思,此人见四下无人,悄悄赶上曾彪低声说:“先生,汝看天色骤变, 乌云翻滚,快下雨矣!不如到吾家歇息?雨停再走,如何?”
曾彪心有余悸,慢慢仔细打量了一下对方的相貌。那人中等身材,年纪约莫四十来岁,腰间挂着一条戒尺,小分头发有些乱,面善,鼻梁高,眼眸里有一丝热情,微笑时露出四颗洁白的门牙,像是个心善脾气好的斯文人罢。
曾彪问:“汝是何人?为何助吾?”
斯文人答:“吾是何人,为何助汝不为重,重要的是,汝此况岂能走远路乎?晚生敬慕先生,实是同情而已!”
“汝是干甚的?”
“与汝同行?”
“是私塾先生!”
“是也。”
“汝家何处?”
斯文人眼睛诡谲一闪,附在曾彪跟前咬耳几句,他捊了捊山羊胡,心想:“难道说,今天遇见贵人矣?”
夜幕降临,镇上行人稀少。暮色沉沉。一阵狂风从街头呼啸刮来,扫起枯黄落叶,纷纷扬扬。曾彪在他的搀扶下,朝北一路走去。殊不知,危险的陷阱就在他前面,他没有丝毫察觉,反被那好心人的甜言蜜语所蒙蔽,着实此时,曾彪一只脚已经踏进鬼门关,死亡笼罩着黑夜。
这时,天开始下起雨来。他俩加快脚步。
“还不到乎?”曾彪心里懊恼道。
“快矣!”好心人说。
一路折腾,他们看见不远处有座庙。此刻,电闪雷鸣,老天有眼,好像大雨即将来临,他俩跌跌撞撞,赶紧朝庙奔去。
“甚么,此便是汝家?”曾彪站住脚问。
“正是……哦,非也。”斯文人结巴起来。
“岂能如此?”曾彪心里打鼓。
“哈哈,此是吾家?非也,非也!庙后不远处乃是吾家,暂且在此避雨,雨停再走。”斯文人继续掩盖。
“哦。”曾彪借着几下闪电,抬一看,庙的门头有块破烂之匾,匾上“无上正觉”四字依稀可辩。左联“问者永问问百世永问难明”右联“睡佛长睡睡千年长睡不醒”颇有意思。

(3)
走进多年失修的庙里,外面便下起倾盆大雨。此庙满目疮痍,霉烂霉变味扑面而来!
曾彪环视四壁,看见供桌上几支半截蜡烛尚跳动着弱之光。烛光后,一尊残破佛像年久失修,庙顶上、墙角里,尽是横七竖八的蜘蛛网!
“呵呵,拜吧,保佑汝早日回家,平安无事!”斯文人冷不防咧嘴呵呵笑道。
“嗯,要拜,要拜!但愿如此。”曾彪在他搀扶下,双双跪在佛像前跪拜,连磕三个响头。此时,雨停矣。
“雨停矣,走罢?”
“哈哈,走?到何处!”
“不是要到汝家乎?”
“吾没家。”
“骗子,大骗子!……”
忽然,从庙外冲进一帮手持大刀、长矛、弓箭的一伙彪形大汉团团围住!刀光剑影下,“嘭嘭嘭”地走进一个杀气腾腾、满面胳腮胡的大汉,嘿嘿一笑,喝道:“把他俩绑矣!”接下来,他俩被五花大绑绑得严严实实。
“完矣,完矣!”曾彪眼前一黑,瘫倒下地,不省人事。 
曾彪醒来时,未敢置信,委实发现自己已躺在一个黑沉沉的山洞禾干草上。借助洞口的一朿微光,看见自己被关在一个不到10平的山洞里。洞口是海碗一般大小的松木栅栏,铁将军锁门、哨兵看守,想逃跑是不可能的,何况他无缚鸡之力,脚上还有伤口。
“悲哀,悲哀之极!这伙人是甚么人?是绑匪,是仇敌?还是……要对吾下甚毒手?吾远儿完矣,完矣!家中浑家、山儿完矣!呜呼哀哉,真是越穷越见鬼,越冷越翻风!事已至此,只有听天由命矣。”曾彪长吁短叹。他想起了那个斯文人,“助吾之人,现关何处?他为何骗人?……”想到此,走来两个黑衣大汉。一个五大三粗,年龄大概三十岁左右,矮胖阔嘴,粗眉大眼,红光满面,手中持大砍刀,行走生风。另一个二十出头,高个子,骨瘦如柴,脸色铁青,尖嘴猴腮,身佩腰刀,手中拿着一大串钥匙,步履蹒跚地向他走来,麻利打开大锁,喊叫:“出来,给老子老实点!否则,要汝小命!……”
曾彪瞟了一眼来人,一声不吭,接受绑缚双手、黑布蒙眼、绳子牵扯着,歪歪倒倒,一瘸一拐,吃力跟走。身后却不断传来呵斥:“快走,快走!……”
约莫半柱香功夫,曾彪被押送到一个山洞。打开眼罩,被眼前的情景楞住了!洞里满是人和油灯、火把,将洞内照得如同白昼!洞内人满为患,乌烟瘴气。给他第一印象,此洞不大不小,进洞没有多远就有一个自然“溶洞大厅”,感觉应该可容百余人。山洞中央大椅上歪坐着一个酷似三国演义里的张飞,嘴大黑脸,身壮如牛,一脸络腮胡子,凶神恶煞,高坐在一张斑斓虎皮椅上。身前八字开,各有三张狼皮大椅,坐着高矮肥胖瘦五大“金刚”!一个个如狼似虎,横眉怒目,杀气腾腾。其中左边一张狼皮椅上,空着。……
土匪地位的竞争,无处不在,见缝插针,有的尚带残酷血腥。
“黑张飞”此人性刘,名大德,年方三十,别名,刘大嘴,绰号“刘老虎”,乃山东龙口人氏,为人心狠手辣,工于心计。早年会同老乡马强、赵铁等人逃荒广西贵县落草为寇,专行打家劫舍,拦路抢劫,杀人放火之能事。
曾彪心想,这下可完矣,秀才遇着兵,有理讲不清!如今碰上杀人不眨眼的土匪,岂能了得!他不寒而粟,胆战心惊地细细观察眼前这个匪首——从面相来看,他狡猾异常,诡计多端,且拥有诸多杀人当乐耍之悍匪,如何逃过此难,躲过此劫?……
左侧一碗口大小的木桩上钉着一个大铁环,铁环上有根粗铁链链着一个血肉模糊中等身材的男子。凌乱的长发垂下掩盖其脸,他的下巴尚滴着血水。
曾彪眼睛一亮,此人似曾见过,竟一时想不起来。突然,脑子飞快闪过那人和善面孔:“是他,就是他!就是那个好心人!天啊!……”,他为何遭此毒手?是苦肉计,还是甚么?目的何在?是杀鸡给猴看,还是……他不敢往下想矣!故作听到了什么,回头环视,寻找着,下面的众匪至少有七八十人,一个个方面大耳,衣冠不整,有敞开衣腆肚的,也有歪头斜眼衣着绷紧的,还有骨瘦如柴,尖嘴猴腮的,这七拼八凑的散兵游勇,全仗其手中的几斤死铁欺人。
此时,“黑脸张飞”大声喝问:“大胆!汝看甚么看!”
曾彪赶紧回身面向山大王辩道:“刚才吾错觉,以为有人喊吾呢。”
“黑脸张飞”半信半疑,直截了当:“以后汝再乱看,当心挖掉汝的狗眼珠子!听清乎?”
曾彪诚惶诚恐:“清楚矣。”
“黑脸张飞” 开门见山,直奔主题:“汝是何人,自报家门!”
“吾曾姓,字彪也。”曾彪毫不迟疑,清清楚楚说道。
“曾彪?”山大王好似拼命回忆着,许久又问:“着实是曾彪乎?”
“正是,吾坐不改姓,行不改名。”曾彪想起方才被擒的噩梦,心头又突突乱跳。
“黑脸张飞”冷冷地说道:“汝家在贵县?”
“嗯。”
“黑脸张飞” 面露几颗泛黄大门牙,笑道:“哈哈,汝就是名扬桥圩,鼎鼎大名的山羊胡教书匠?”
“何足挂齿?老子曾庆正是,吾非也。”
“怎讲?”
“吾是鼎鼎大名的山羊胡教书匠之子曾彪。”
“曾彪?确定没有撒谎?”
“岂敢在大王面前撒半句谎乎?”
黑脸张飞闻言大喜:“来人啊,快给恩公松绑!”
曾彪身旁人立即给他去掉绳索。大王连忙起身,奔到曾彪身前“砰”声跪下,口称:“恩公,受晚生一拜!”
“错矣,错矣!吾并非曾庆,乃曾庆之子——曾彪也。”
“没错,没错!前辈曾彪啊,汝让吾寻找得好苦哟!恩公乃是汝!”
“吾不认识汝呀!”
“五年前冬,在漓江九马画山的马山码头,汝不顾冰天寒冷,听到呼救,便奋不顾身跳下水,救起的那小巴爷——乃是吾呀!”
“呵呵,是汝,成了山大王矣!”
“什么山大王?如果没有前辈伸出援手相救,吾早成了王八鱼虾美餐矣!”
“原来如此,落水救人,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不,救人一命,胜造成七级浮屠!恩公,再受晚生一拜!”
“大王,时过境迁,已成过眼云烟,不必再提,不必如此!”
“当时,先生救起吾时,吾因吃水过多,奄奄一息,即将归天去矣,是先生用嘴吸吾口中之痰,用压胸博动吾呼吸,把吾从死神手上夺回来!本请先生留下尊姓大名以便图报,汝不肯留名扬长而去,只道五个字——‘贵县教书佬’!凭此五字,吾赴贵县四处寻找汝踪迹未果,无法报答救命之恩,倒成吾一块永久心病,痛哉, 苦哉!……  ”
“罢罢罢,罢矣!此事不必再提,善忘是一件好事。”
“恩公,当年叱咤教坛,见义勇为不留名,堪称吾辈楷模,固然了得,可惜吾刘大嘴无缘得见矣。”
“大王过奖矣,今日不是相见乎!”
“一点没有过奖!想不到有缘总有相逢时!不是么,五年之后,汝成了吾之绑票,以此种方式见面。呵呵,真对不起!来人啊,叫管家呈上黄金一百两,谨作救命酬谢,请先生笑纳。”
“礼重矣,不可,不可,恕难从命。”
“罢罢罢,先生不贪财也罢,时局动荡不安,兵荒马乱,哪里都不安全,那请先生权且留下,助吾一臂之力——有虚席以待,就做本王师爷,坐第七把交椅,如何?”
“不不不,吾绝不与匪为伍,烧杀虏掠,危害百姓之事不干!”
“哈哈,匪?我等是土匪!错矣!我等是杀富济贫,替天行道之穷人队伍。”
“是烧杀虏掠之土匪,还是替天行道之穷人队伍?尔等所作所为,比吾清楚。”
大王震怒,喝道:“汝尚自巧言令色,对吾不敬,何出此言?”
曾彪拱手直言:“勿须解释,俗话说,‘秀才遇着兵,有理讲不清’!”
“恩公言下之意,道吾兵匪一家胡作非为乎!”
“非也,大王,吾何去何从,暂且不议,因吾有件重大私事急去办,迫不容缓!”
“甚事?”
曾彪附身大王咬耳道:“吾远儿日前走失,急需寻回。”
山大王如梦初醒,道:“此事不难,汝安心做吾师爷,汝远儿不是有画相乎?吾立马派几路人马四处寻找,找不见决不收兵。另外,把嫂子和山儿一块接来过衣食无忧生活,何况汝脚之伤未愈,不宜走动要静养。”
“大王,吾回答汝之前,能问一事否?”
“问一事?就是问七八事无妨,问罢。”
“眼前此血人,就是引吾到他家的那人乎?”
“何以见得?”
“此人虽被打得遍体鳞伤,血肉模糊,但其相貌、身材、衣着尚可推断也。”
“恩公果真聪明过人!正是此人,他为了获取三根金条之奖励,几年来,不辞劳苦,在贵县打听汝就是吾之救命恩人,于是,便一直跟踪,不管汝到天南海北,都有其盯梢身影。”
“卑鄙,可恨!无耻的小人!哦,大王为何置其于死地,打成如此?”
“恕吾不可奉告。先生还有甚要问?”
“没矣。”
“那请回答吾问题。”
“大王,要吾为匪祸害百姓?违背吾主张信条——‘读好书、交好友、做好人。’汝道,吾会答应乎?”
“如此说来,汝不答应吾矣?”
“当然。”
“那好,休怪吾反脸不认人。”
“反脸不认人?汝意如何!”
“即派杀手四处追杀汝儿,并把汝浑家、大儿接来好好享受软禁之生活,汝也将失去自由,休想离开大黑山半步!”
“这岂不是霸王硬上弓乎?”
“对,就是霸王硬上弓,汝不同意也得同意,不答应也得不答应!”
“大王,吾无话可言,请送吾回牢房罢。”
“望先生三思,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勿用思矣,回牢房。”
曾彪回牢房不知不觉过了数月,转眼间,又过数月,暗皱眉感慨叹息:“光阴似箭,日月如梭。瘦弱之书呆子却落此大难,何时才获自由返乡家与家人团圆也?浑家和山儿天天盼吾回家,望眼欲穿,吾却囚禁于此,家人浑然不知,生活拮据,无以为托,如何是好?”想到此,心如刀割,暗暗落泪!
在土匪窝里混了半年才知道,暴力是随处可拾,山上山下,洞里泂外,任何一处都可以成为暴力发源地。可正因如此,才显野蛮和*价。
“恩公,别来无恙。……”山大王刘大德骤然出现在山牢木栅前,见曾彪伤心落泪,转口道:“呵呵,恩公为何流泪?是不是想汝儿矣?放心,一有汝儿消息,吾会第一时间告诉汝的。”
曾彪赶快背过身用袖偷偷擦泪,默不作声。
刘大德**道:“恩公,不要说吾没有提醒,‘敬酒不吃吃罚酒’对罢?现在再送汝一句,‘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曾彪一动不动,仍旧不作声。
刘大德自讨没趣,拂袖而去。没走几步,有人来报:“大王,曾彪家人带到,在外候着。”
“快,带进来,让他们一家子团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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