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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终结

作者: 段段
更新时间:2019-09-25 字数:2020

一场灾难把一个原本安静平和,与世无争地小村庄带走了,那时候我和妻子去南方出差,躲过了一劫,除了像我妻子这样在外面地人,村里子无人幸免。
灾难往往选择在黑夜降临,黑夜帮助这些罪恶地东西做了最好地掩饰,人们在睡梦中就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我和妻子听闻消息赶回来地时候,整个村子已然面目全非,看不出往昔地一点影子。我和妻子看着眼前完全陌生地环境,欲哭无泪。谁都不会相信,会在一夜之间一个村子消失了,这种电影中地画面怎么可能会出现在现实社会中。
强子和那些在外打工地年轻人也赶了回来,强子也不相信这一切,那些出门在外,为了这个家奋斗的那些人更是接受不了。眼前的和他们相信中的村子完全是两个模样,这些人一年四季都在外忙碌,为的就是在年底能够体体面面的回来。如今,他们中很多人都很体面,举足轻重,但他们的家却只能长长久久的深埋地下了。一土之隔,两个世界,家对于他们来说,近在咫尺,远在天边。
“我们终于成了无家可归的人。”强子含着泪,声音哽咽,他像是嘲笑自己,也像是在向这个现实妥协。曾经我们想尽办法要离开的家,现在想回却回不来了,没有了亲人,这块土地和所有的土地一样,只是生命中的驿站。
我不知道如何安慰强子,我和他一样悲伤,我的亲人也埋在这捧黄土下面。
我们几个年轻人在村子的旧址上坐了一夜,一切都无可挽回了,就这样陪亲人一宿,明天就要各奔东西,生活不允许我们一直悲伤,我们是一群背着悲伤,笑着奔跑的人。
我邀请强子去城里的家坐坐,妻子给我们炒了几个菜,我和强子要大醉一场。
我记得很多年前,我去城里找强子的时候,强子用他挣得第一份工资请我下馆子,请我喝廉价的白酒,我们俩喝的不省人事,在强子的出租屋里倒头就睡,那是寻梦路的开端,属于我们自己的世界,在那次醉酒之后,彻底拉开了序幕。
原以为生活会一点一点好起来,但如今我们还是一样悲伤,这个世界啊!不让人过一天安稳日子。
像是几年前那样,我们俩喝多了就端着酒瓶了大声唱歌,妻子不知道我们唱的是什么,这是我和强子之间独有的语言,只有我们两个人听得懂。
强子说,这样的生活真好,安安稳稳,他也想要这样的生活。强子说着说着就流泪了,我知道这些年强子很不容易,没人理解他的悲伤,我不能,红姐也不能。
我问强子,红姐怎么没有一起来,强子说,红姐结婚了。每个人都有他最终的归宿,无论过程多么曲折,终点却一直在哪里。
其实我很感激红姐,红姐是我认识另一个世界的开端,如果不是她充满**的眼神死死的盯着我,我或许永远不会产生追求美好生活的**。如今红姐有了自己的家,我只能默默地祝福她。
强子说,他要带小花走,再也不回来了。
我能理解强子,如果是我,我也不会再回来了,这个地方,如今承载不了肉身,也容纳不下悲伤的灵魂。
我把强子送到车站,和他挥手作别,我一直特别讨厌来车站送别人离开,那是最让人无助和难过的时刻。我看着强子和小花消失在眼前,像是迷失了方向的小孩,一时间我不知道生活的意义何在。
所有的悲伤都来自于生活,也必将终结于生活,生命是有长度的,悲伤也一样,终有一天,悲伤会像尘埃一样,散落在某一个角落。
很多年后,当我回想起我和强子成长的往事事,会不由的笑出声来,曾经苦难悲伤的生活**了我们坚强,那些没来得及说再见的亲人在另一个世界用他们的方式护佑我们平安。
当我和我的孩子说起往事的时候,他总觉得这一切不可思议,像是故事一般,但这些事却是真实发生在我身上的。有些事随着时间的推移,已经模糊不清了,而有些事,却像是发生在昨天。
后来,强子来看过我几次,每次来我们都去村子里看看,现在哪里已经不是村子了,而是一片公墓,附近死了的人都埋在哪里,我们村被山体滑坡掩埋的那些人被单独划分了出来,这样我们这些无家可归的人还能有一个地方祭奠,那养育了我们的亲人和脚下的这片土地。
“你不是说不回来了吗?”我调侃强子。
“我原以为家没了,我会忘了这个地方,可时间越久,记忆就越清晰,对这个地方就越是放不下。每年来这里看一看,走一走,心里才会踏实些。”强子成熟了,再不是哪个偷偷摸摸离开家出去打工的愣头青了。
“我在想,如果哪天我死了,能埋在这片土地里吗?”强子为什么突然想到死,我不太明白,在这个年纪,我们追求的太多,想要的太多,但唯一不想让它早点到来的就是死亡。
听到强子这么说,我突然特别难过,我们这些人,有一天竟然会害怕自己不能埋在故乡的土里。
“放心吧!等我们死了,就挨着睡在一起,那样在另一个世界也有个照应,还是天不怕地不怕混世魔王。”这辈子,能和强子这样的人相识,算是上天眷顾了。
突然之间就老了,我看着身材发福的自己,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白发还有脸上深深地皱纹,才意识到时间在自己身上的东西太多,带走的也太多。
我突然就理解了强子为什么突然提起死亡,或许他也和我,在某一个瞬间,发现岁月在我们身上逗留的痕迹。
生活无论好与坏,总要继续下去,活着比什么都好。人这一生充满了罪恶,要想干干净净的离开,就必须努力的赎罪,才换一个无悔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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