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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赵是个不爱说话的老男人

作者: 李广宇的小说
更新时间:2019-07-10 字数:2215

“有家面馆”里的人还是那么多。
李伟要了啤酒慢慢喝。跟他拼座的是两个穿西装的男人。两个男人吃完了,却不走,边抽烟边聊着公司里的事,谁谁要当了领导,谁谁简直就是个垃圾,谁谁为了上位跟老板睡觉。李伟听着,心里乱得一塌糊涂。
下午宋梅梅给李伟打过电话,宋梅梅说她在什么神社里,准备给李伟求一个签,还说她许了愿,等以后再来还愿。李伟听得心里烦,又不好发作。保安经理嫌他电话打得久,不断拿白眼翻他。这些事突然涌上来,李伟忍不住叹了口气。
老板娘走过来,越过两个西装男的头顶给李伟递来一盘土豆丝,笑着说:“吃点菜。”
老板娘是四川人,有着南方女人小巧而精致的面孔,脸上用心描画过,线条明晰。风情万种的女人。老板娘走了,两个西装男有些嫉妒地看着李伟。
李伟挑衅地回敬道:“看什么?”
两个男人没说话,大约觉得李伟醉了,按灭烟头,收拾东西走掉了。李伟“嘿嘿”笑出了声,低下头才发现自己身上还穿着保安的制服。
老板娘拿他的制服开玩笑,说:“哎呀,你当官了?我看看,多大的官。”
说着凑近了看李伟胸前装饰的牌牌。李伟不让老板娘看,两个人笑着闹了好半天。老板娘在忙,李伟有些无聊。李伟总觉得心里有事,后来他想明白了,他在等老赵。
李伟等老赵,其实就想问老赵一个问题,他怎么知道张子涵死了!
老赵也穿了制服,出租车司机的制服,还配着那顶绿色的无檐帽,老赵的头很大,帽子小,看着像老赵顶着一块绿布片,样子滑稽。李伟拿起帽子跟老赵开玩笑,老赵只是笑笑,也不说话。清醒时的老张一点也不可爱,甚至有些古板。
老赵还要开车,所以拒绝了李伟递过来的啤酒。老赵爱喝茶,老板娘知道,她给老赵泡了一杯湖南的黑茶,茶色浓厚,像酱油。
李伟笑着对老板娘说:“别给他这茶,他够黑了!”
老赵听了,笑,对老板娘说:“这个茶贵吧,不用给我泡这个,茉莉花茶吧。”
老板娘没理他。老板娘把茶杯递过来的时候,李伟看到老赵的手指尖无意中碰到了老板娘的手指,看似无意,但老板娘的脸色突然阴了一下。老赵有些尴尬,低下头喝茶。李伟装做没看见。
老赵说:“不是跟你说了吗?我当时在场。”
老赵这话不能说服李伟。两个人一直在争论,围绕着那场车祸。
李伟说:“我看到他没死,我看到他还想跟我说话。”
李伟一本正经的样子让老赵笑出声来。
老赵问:“你没别的事做了吗?干嘛总是纠缠这事?”
李伟放下杯子,说:“今天我去找那个人了。”
老赵有些吃惊,问:“谁?那个被撞的人?”
李伟点点头,笑眯眯地说:“我还看到了!”
老赵脸上吃惊的表情,让李伟笑了,而且越想越夸张。
李伟笑够了,才说:“不过……是在讣告上。”
李伟感到啤酒在身体里横行。李伟喝多了。
李伟说:“张子涵已经变成照片了!”李伟喘了一口气,又道:“以后我也会变成照片。”
老赵的脸色有些阴沉,他没说话,低着头喝茶。
李伟却不理会老张的情绪,他继续说:“我们都一样!像蟑螂一样活着,像蟑螂一样去死。”李伟抬起头,散开手比划了一下:“然后就没了!”
老赵抬头看着李伟,他的脸上有一丝不耐烦,他反问道:“人不都这样吗?”
老赵这话让李伟突然变得激动起来,他大声道:“我不愿意!我不愿意!为什么这么简单!我来到这个世界上只是要这个结果吗?”
老赵眯起眼睛,盯着李伟,问:“你总是想着这个结果,所以你会难过,你怎么不想想达到这个结果的过程呢?”
李伟愣了一下。老赵“嘿嘿”干笑了几声,却不再说话。
老赵草草地吃了一碗面就走了。他说在面馆里耽误的时间太多了,他晚上得多跑几趟。老赵走的时候“有家面馆”里的人已经少了大半,老板娘也清闲下来,她招呼李伟到吧台前坐。
老板娘一边给李伟倒啤酒,一边说:“这几天你喝酒喝得太多了。”
老板娘说得对。以往李伟来这里只吃一碗干拌面,有时心烦才会要一瓶啤酒,而这段时间李伟几乎每天喝得晕乎乎。
李伟说:“老婆不在家。”
听这话,老板娘倒酒的动作顿了一下,接着笑说:“你倒是坦白。”
李伟盯着老板娘,坏笑。
老板娘意识到什么,拿起桌上的菜单打了他一下,说:“你傻笑什么!”
李伟喝了一口酒,问:“你跟老赵是怎么认识的?”
老板娘表情变得警惕起来,反问道:“你问这个干嘛?”
李伟道:“随便问问呗。”
老板娘看着李伟,轻描淡写地说:“他以前给面馆送过啤酒。”
李伟“哦”了一声,说:“他看起来不年轻了。”
老板娘撇撇嘴,说:“那是,你该喊他大叔了。”
李伟笑,说:“大叔才有魅力啊,人人都爱大叔。”
老板娘也笑,突然问:“怎么?还吃醋了?”
一句话问得李伟有些难为情。
这一夜李伟喝醉了。有一部分是故意的。醒来的时候,李伟发现自己睡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房间里很黑,但李伟知道这里不是自己的家。味道。淡淡的腥味。李伟摸索着打开灯,灯光里,李伟看清了自己睡的地方。简陋而混乱。这是后厨的某个房间,墙上还挂着厨师穿的衣服。李伟拉开门,外面的走廊里亮着灯,但静寂一片。李伟的头有些疼,他扶着墙慢慢走进卫生间,在水池边,李伟实在忍不住,吐了一大口。
回来,李伟看到老板娘站在门口。老板娘穿着一件碎花的短睡裙,露出雪白修长的大腿,灯光里显得很性感。
老板娘问:“难受吗?”
黑暗中,老板娘的南方口音,听起甜腻腻的。李伟摇摇头,他走近老板娘,动作迟缓地抱住她。李伟感觉老板娘的身体在变软了,软得像一条鱼,一条湿漉漉的鱼。
李伟却有些难为情。老板娘伸手摸下去,然后在他怀里轻轻地笑了。
李伟说:“对不起……”
李伟的话好像在叹息,酒精让他的身体沉寂。
老板娘摇摇头,说:“没事的,就这样抱一会儿吧。”
李伟用力抱紧了老板娘,好像一松手她真的会像鱼一样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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