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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春三口

作者: 卢布也
更新时间:2019-05-28 字数:8420

吃春三口
作者:卢大任

春天是怎么味道?好吃吗?
曾经有人这样问我,把我问住了。这个春天,我吃过蒲公英、雷公根、小白花、怀山等,舌尖留下了美好印象。这些春天的宠儿,能让舌尖感受到幸福无限。
春天,有点儿土腥有点儿甜。
冬天的时候,我们这地方就多雨,入春后,雨更是频繁,阳光总是整星期整星期的失联。雨不大,却下得密实,往下下不说,更多的是横着下甚至是往上下看不见的雨,直下到屋里,别说地板四壁,就是天花板都被淋到。这种雨,下得我们都烦了,烦到我写诗来“言志”。诗日:
这个时候南方的雨
横行霸道,塞满寰宇
还十分诡异
淋湿了空气
淋湿了天花板和墙壁
淋湿了主人的情绪
淋湿了种子的梦
以及所有花香和鸟语
在这样全空间长时间下的雨中,土软气湿温和,各种野菜也就争先恐后地生长了。这个时候长出来的野菜,水灵灵,鲜嫩嫩,长势良好,单单是看着,舌尖就激情澎湃了。

有一天,我把总也晒不干的腊肉拿到楼顶上去挂,期望楼顶上的风能吹干。这时,却发现楼上的“飞地”里,长出一片绿油油的植物,一棵棵粗杆肥叶,四处展开形如鱼骨架的叶片,看着就喜人可人,仿佛是阴冷天里看到一丝丝阳光。我问家里人,是你种的吗?叫什么菜?好吃吗?家里人叫起来,谁种这种菜呀!这是蒲公英,搬土上来的时候跟上来的吧。说是蒲公英,我有点明白了。自小我就知道,这蒲公英的种子可以随风飞翔,一定是随风空降到我楼上的,所以我说,只要留着一块空地就可,蒲公英很傻,它会来的,再高再远它都会来。家里人立即摘下蒲公英,不多不少,正好一抓!干嘛摘啊?等到了秋天,那蒲公英的种子挂着降落伞从这楼顶往下跳,纷纷扬扬四处去,那才美呢!而且,蒲公英是一味药材,对于利尿有非常好的效果,可以治疗胆结石、风湿,性平味甘微苦,有清热解毒、消肿散结及催乳作用,对治疗乳腺炎十分有效。
家里人才不理我,说你才傻呢!能吃你不吃,等着看它撑伞飞走?
晚上,就烹饪蒲公英方案我们发生了争执。家里人说开汤,我说这样煮不好吃,原因是这鲜嫩的蒲公英因天气原因,富含水份,再用水煮,可能淡而味寡,最好是炒。炒出部分水后,菜味更浓郁也更醇厚。但各自执念太重,只好折中,就是一半煮汤一半快炒,这样桌上就有一碗蒲公英汤,一碟肉丝炒蒲公英。蒲公英菜本来就不多,还分一半去开汤,我这肉丝炒蒲公英炒好盛到小碟里,也未能把小碟填平,我三两筷就吃光了。家里人问怎么样时,我竟然脑子断路。有土的腥味却是味蕾喜欢的那种土味,有药的香气却是鼻子喜欢的那种香气,有微微的苦涩却在咽下去后喉咙回甘成甜。总之就是醇正、浓郁、个别,野性十足。家里人说,好吃有什么用,都没了,还不如我这个蒲公英汤呢!不好意思啊……那就吃水煮蒲公英。我伸筷去捞煮蒲公英时,家里人拦住说,哎哎,跨界了哦。我才不理呢!我捞起来就塞进嘴里,直到咽下去,确实没什么味,甚至有烂的感觉。我说不好吃,家里人说,蒲公英汤你不喝汤,这不是指鹿为马吗?她这样一说,我就去找来汤匙喝汤。不想喝了一汤匙之后竟意犹未尽,又喝了半碗。土腥味,药香味,先微苦后微甜,野菜味特征十分明显,对于已经被油腻和千篇一律围剿得疲惫不堪的味蕾来说,就如同窒息中来了一丝丝氧气 ,终于活了过来。与炒的蒲公英比起来,蒲公英汤显得清淡,清新,清爽。看来,只要心情够好,怎么烹饪蒲公英都可口可乐!后来跟朋友们交流,这蒲公英菜还可以做成凉拌蒲公英生吃。于是,回家如法炮制,吃起来确实另有一番风味,那醋、酱油等佐料与蒲公英的苦味融合形成一种让**罢不能的味道,纠缠得舌尖久久难以解脱。
楼上“飞地”里的蒲公英菜难以满足我们的口腹之欲,只好在周末时,到郊外野地里去寻获了,所以,2019年这个春天,蒲公英们提前飞翔在我们的天空里,把我们的胃口吊得高高的。

现在我要说的是吃龙葵,但相信许多人不知道龙葵是什么东东。其实,龙葵就是两广人俗说的小白花菜,是因为他们看到这种野菜开着白色小花而得名,属懒人起名法,摆渡一下就会发现,叫小白花的植物太多数不胜数。我老家人更乌龙,仔细看看龙葵,发现其与辣椒相似,就把龙葵叫做“假辣椒”。
“假辣椒”龙葵长在野外,但很有菜相,也就是说,任何人看到龙葵想到的就是菜,可以吃的。而且,这种野菜也不是中国特产,是地球村里的菜。在中国几乎全有分布,那相信全国大部分人都吃过这种野菜,因为除了好吃,龙葵这野菜据说还能治病,小到感冒,大到癌症——这家伙身上有一种药叫龙葵生物碱,跟苦参生物碱有得一比。
小时候吃“假辣椒”龙葵是因为食物短缺要“瓜菜代”,吃的野菜太多太杂,没太多印象。印象深刻的是,三十年前,我在一个小学校实习时,当地学校的李老师在放学后,邀请我们去摘野菜,开始她说是小白菜,见我们一脸懵懂,后来又说“假辣椒”我们才明白。我们把这当作一次不错的文娱活动而欢呼雀跃。于是她就带我们到一个已经停产的淀粉厂。在曾经是工厂流槽的地方,许多“假辣椒”在疯长,而且长势良好,我们几个人同时摘也摘不完,够我们吃几天。
春天里,这假辣椒龙葵枝壮叶肥,鲜嫩水脆。心形的叶片差不多有一个鼠标那么大青青绿绿,近芽头的渐小也渐变为紫色。反正就是,假辣椒小龙葵它那长劲,你看见了,就有一种摘下来的冲动,就好像是大地馈赠给你的礼物,就是你在野外幸运地碰到的一个喜气。
我们这里烹饪野菜,习惯水煮和清炒两种,这两者除了有清淡、醇厚之分外,风味不变。不是我主煮的时候,我只好跟他们一起吃水煮龙葵。如果落到我手上,由我作煮,我肯定清炒或都肉丁炒龙葵。先将淹渍好的肉丁下热锅炒至半熟,然后倒入洗好沥干的龙葵。这样炒出来的龙葵,清亮柔贴,看相优美,吃起来更是先微苦后甘甜,齿一咬,舌一搅,脆而化渣,充满**,那种思维定势根本停不下来。
后来,我在镇中心校任教时,学生们知道我喜欢“假辣椒”龙葵,路上遇见就摘来给我,有时候一个星期都不用上街买青菜。
今年清明节,我们家族去一个名叫“局哉”山脚扫墓。据说这地方是风水宝地,叫做“浮云掩月”,新旧坟墓比比皆是,我们到达时,这里人多得像是个闹市,从山脚下一片芭蕉地往山脚穿梭,几乎把地踩成广场,走出一条条小路来,而发现路边和地里搁放着一把把野菜。这片芭蕉地应该有一百多亩吧,芭蕉苗不高,可以见地里绿油油地长满了野菜,如雷公根、盐花菜、龙葵、蒲公英等,其中龙葵最多最壮最肥,看上去鲜嫩翠绿,招惹得人心冲动。有些人顾不上上山,先下手为强,喜孜孜地摘一把龙葵在手。但就有人提醒说,这是芭蕉地,化肥农药怎么的,最好不吃这地里的野菜……于是,摘的人就只好割爱只好“还绿于地”。弟媳原本也摘的,就听到好心人劝说可能施化肥洒农药,也只得作罢,把在地里摘的一手“假辣椒”龙葵扔了。晚饭时,我说可惜没“假辣椒”龙葵吃时,就有人说,以后少吃,这野菜吃多了会有问题,传说吃多了会损血,也有说会拉肚。后来我专门问一个医生朋友,他说龙葵有小毒(后来知道这毒指的就是龙葵生物碱),煮不熟透的话,确实造成肠胃不适,煮熟透了,是没问题的。
红豆有毒,想不到绿色的“假辣椒”龙葵也有毒。但就像红豆之毒改变不了人们的睹物思人的相思苦,龙葵之毒也改变不了人们喜食龙葵的坏毛病。

“靠山吃山”绝对是闪烁前辈智慧光芒的金句,道尽了人类感恩自然馈赠的情怀。
吃山,就包括吃怀山。改革开放前,深居山里的我们,不管如何努力,也不管老天爷如何眷顾,我们家粮食永远不够吃。地上吃不饱,就山上去。老实说,我们山里人那时没人出去做乞丐,也没人饿死,这得感谢大山啊。山上能吃的东西有各种鸟兽虫及花果、野菜、树皮、菌菇,各种薯类,最著名的就是怀山了。那时,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会挖怀山的人,一般是男人,如果家里没男人,女的也去。入冬春后,是挖怀山的季节。除了这两个季节,怀山不成熟,吃不了,挖来也没用。一到这两个季节,男人们做集体工时不怎么使力,留力气到中午休息时,或者下午收工后,溜到山脚、山腰去挖怀山。这样,挖得十斤八斤回家,煮上一大锅,又当饭来又当菜,省出不少粮油。农历三月三和清明节,我们这里都要做五色糯米饭,一来祭祖扫墓用,二来赶歌圩时当午餐用。为了节约,也当然为了改造风味,在蒸糯米时,会在大甑底放上一层怀山同蒸,然后糯饭与怀山泥混在一起捏成团,香甜可口又易拿好带。我小时候就是手拿一团怀山五色糯饭去与小伙伴们打闹的。所以,在这两个节日到来前一天,社员们大都会跟队长请假,然后上山去挖怀山,会挖的人家,整担整担地挑回家,半月都吃不完。
野生的怀山,现在市价不低于30元一公斤,比猪肉还要贵。为什么这么贵?不仅是其营养价值高,更在于其好吃不易得。我把野生怀山图晒在朋友圈,标题就是“怀山好吃得不易,汗衣湿重谁人懂。”
怀山一般生长在山脚到山腰的地带。这个地带树高林密,荆棘密布;乱石众多,石藏土中;爬虫飞羽,随时来袭;林下潮湿,密不透风,十分湿热。而到了冬季,怀山藤条枯死、节节脱落,很难找到怀山头。所以,挖怀山除了力气和毅力,还得有技术。力气和毅力主要用在清场和挖坑。清场就是把怀山周围的荆棘藤条杂草用柴刀砍除清理出约两平米的空间来。接下来是挖坑。一般来说,挖怀山就像挖一个埋电线杆那样大小的坑洞。但是,由于土里会遇到石块,大小不一,往往挖的洞就不是一个标准的直洞了。也就是说,因为遇到石头,而那个石头又是“根石”拿不掉,就得扩洞。如果遇到的石头是浮石,大都想办法撬起来。这样一个怀山洞就会很吃力,没有大力和毅力的人,绝对就放弃了。许多人就是这样半途而废,结果让有经验的人看出潜力,接着挖几下,就挖出怀山,借力得薯,成为美谈。
挖怀山时,一般有三个姿势,一是站姿,开始时用的最多,那时坑还浅,而遇到石块撬石块时也用这个姿势;二是跪姿,挖下去一米后就得用这个姿势了。双膝跪在地上,双手握铲柄,一上一下地挖,看起来就像那个石油开采机在采油,这个时候裤脚和衣袖就被泥土污染了。接下来是拜姿,随着坑洞越来越深,看薯、取薯或清土就得整个人都葡伏于地,手伸进坑里。如反复,就如拜土地神,一拜再拜,人都脏兮兮完。据说,曾经有人因为挖的坑洞太深,取薯或清土时,还得倒提一个小孩下去,把那小孩一拉上来,整个是黄泥人。
挖怀山还得有技术。这技术主要用在找怀山和取薯上。进山后,先瞭望整个山腰,看哪棵树上有怀山花,哪的怀山花多。这样心中有数后,就穿进密林去。到了怀山花下面后,就得仔细勘查了。从树上的怀山花找到怀山藤,再想办法顺藤找怀山准确地址。这个时候怀山藤已近腐朽,一动就散,一碰就掉,风吹雨打,兽走鸟栖,使得怀山藤分崩离析,很难判断藤往哪走。这个时候,挖薯人就像“福尔摩斯探案”那样,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要聚精会神地勘查。如果从藤条入手也找不到怀山头,很多人就放弃了。但技术好的人就会使用最后一招,找怀山根须。怀山头一般都在土的表面,并且长有粗大的横长在地表的根,只要的找到这些根,就好办了。做法是,在怀山藤集中的地方,怀疑那怀山就在这付近的话,就可以在这个地方,挖开浅表土,看有没有怀山头根须。有时挖了一个平方表土也没找到,往往就只好宣告失败,只得放弃了。但如果挖到怀山根须,就根据根须走向,顺根须找去,就能找到怀山地址。能通过怀山根须找到怀山头的人,除了是技术超一流外,更多的则是运气。找到了怀山,有技术的人并不马上动手挖,他还要根据怀山藤条的大小、亮暗程度来评估一下值不值得挖。一般来说,藤条越大越亮,怀山薯就会又大又白,一挖下去就是一窝薯,反之就不值得挖,费力不讨好,挖到最后只得个怀山头。据说,有技术的人,看怀山藤条,还能知道挖下去会不会遇到石头或“鸡**”而前功尽弃。但村里人说那是“吹牛”,不然早发财了。
有技术的人还有一个绝活,就是知道哪个山弄哪座山的那个山腰里的土质好有好怀山,进去了就不空手回。
今年春天,我随侄仔宋臣进山挖怀山两次。第一次去的地方就在屯子后面的山弄里,叫弄怀。这个山弄已承包给山外老板做农场,在里面散养野猪和鸡。我们选择一个朝南的山脚挖怀山。我们先看看树上怀山花的方位,然后再进入从林里去。一进去我们就有点后悔了。因为怀山还没长新苗,要靠旧的已腐烂的怀山藤的蛛丝马迹来找到怀山,但这些怀山藤的原貌却都被散养的鸡刨食时破坏掉了,就是怀山现场已被破坏,要找到怀山的位置非常难。这个时候,我们只能根据时断时续的怀山旧藤在空中的走势,来猜测在地面的地址。或者就是利用“根须追踪定位技术”来找到怀山的确切方位。所以一进入丛林,大家基本上是默不作声,或者只是低声交流,都专心致志、全神贯注地寻找怀山地址。我在一个旧地址里找到一棵怀山。这个地址有个小窝,怀山头已不见,可能是被野猪或者刺猬之类的野兽吃了,现在已长出新的苗。我才挖几下,立即就见到白白的薯块了,但不是很大,大概有两个指头那么粗,而且不只一根而是三根薯并排往下长。我一边休息一边挖,搞得大汗淋漓,挖了一个直径约15公分、深约一米的坑洞。侄仔在另一个地方挖,就问我取薯了没?我说还没,他就说可以取了,别白挖。我这才去取薯块,结果如侄仔所言,怀山薯已被我挖到头,也就是说整个怀山薯块已被我整窝端,再挖下去就白挖了。三根薯块取上来,也就三到四斤重。喝了水继续往丛林里走,绕过几块大石后,在一个鸡们不到的地方,找到一棵怀山。我问侄仔,如筷头这样的怀山藤可以挖了没?侄仔看后说可以了,我把怀山周围的荆棘、乱藤砍去,砍出一个空间来,这才用力去挖。我带的这把铲类似洛阳铲,木柄,所以比较轻,挖起来比较费劲,加上我本人力气不大,还被前面挖那棵怀山费去不少,有点力不从心,汗却不停涌出,把我的野战军服湿透了,这个时候还挖到了埋在土里的大石块。我敲了敲,发现是个浮石,可以撬起来。但我手脚有点疲软,就停下来吃东西。大概听到我的情况了,侄仔就过来,用他特制的铁柄铲猛挖。在他挖时,我发现在一块大石头上的土缝里有棵怀山新苗,我就徒手去挖,越往下挖那土越湿软,再往下挖竟然有水,直挖到手伸不进去,那怀山薯块才得整块取出,也就二指粗,尽把长,单根,也就一斤多点。侄仔力气大,把那几十斤的石块撬上来,不想下面又有石头,敲敲,声音紧紧的,应该撬不动,只好取薯块,才得尺把长,还是上细下粗,也就是刚刚要见好,却已挖到了鸡**——薯块穿进石眼里,没办法挖下去了。休息了一下,吃了一些东西,侄仔叫我去把他在别的地方挖的怀山一起装进蛇皮带里,三个人总加起来,也就得了十来斤。看看时间不早,又下了毛毛雨,就打道回府。回到侄仔家,就煮了三分之一的怀山吃,然后剩下的全部让我带回城里。回到我家,我立即在水龙头下做去皮和清洗工作,把怀山们的皮去掉,洗干净,煮一部分,然后放进冰箱保鲜。
过了一段时间,侄仔又打电话来说,星期天挖怀山,去吗?我怕累,就嘟囔起来说不清去与不去。他说,去喂,现在怀山长出新苗了,好找的,再说了,上次我们去已经找好了的,去就可以挖了,那个怀山藤像香烟过滤咀那么粗。那就去吧。这次就我和侄仔两人一起开车到附近村里一个叫弄旁的山里,停好车,往这个山后去。这个屯我没到过,山清秀,泉水静静流。在我们路过的一眼泉水口,我们还见到几只锦鲤,有红色,有黑色,很想捞回家养但没带水箱之类只好作罢。我们顺着一条废弃的矿道进去,一路上果然见有许多挂在树上的怀山花,那藤确实粗壮,但侄仔并不急于挖,他说这里还不是最好的地段。走完矿道,就往下走羊道。路上都是羊的脚印和屎,阴森凉爽,不见日头。我们来到了侄仔原先看好的一棵怀山地址。他说就这里了,那怀山藤像香烟过滤咀那么粗,却我们找不到具体地址,现在应该长出新苗了。但是,我们怎么找也找不到,大概长出的新苗被羊啃了。后来,我在这个地方附近找到了一棵怀山新苗,虽没香烟过滤咀大,侄仔看后也觉得值得一挖。于是就清理现场,用侄仔的木柄铲挖。我们轮流挖,但其实主要还是侄仔挖,我在其中起的作用,大概只有倍他说话解闷的角色份儿。这一挖,也是十分费劲,才下不到十公分,就遇到较大一块浮石,几乎要把铲柄撬断,这才把石头弄上来,得以继续挖,但是挖没多久,又有石块横过来,只得“扩容”——把坑洞往前移,相当于又重新挖个坑洞。才又往下挖个尺把深,又遇到“鸡**”,只好取薯结束战斗。这一坑薯有三条薯块,差不多有五六斤。稍作休息,喝喝水,这才注意到,衣服浸透汗水粘满泥土后变得十分沉重,像铠甲护身。由于林里密不透风,就显得湿热难捺,想脱衣服,那蚊子又轮番进攻,只得忍着。在挖第二棵怀山时,中途有石块伸出,铲又铲不得,刀也敲不到,侄仔想了个办法,将铲挡住薯块,然后找来一块圆石,去砸坑洞里的石头,竟把洞里的石头砸烂了,最后取得几段薯块。前面这两棵怀山,吃力不讨好,取得与付出不成比例,且比例差距十分悬殊,损耗太多体力。
我们还不能收兵,战果未达到预期。于是,我们断续往山脚下走,结果在羊路边找到一棵长势良好的怀山。因这棵怀山的地址在斜坡上,挖起来就很省力,而且很快就见到怀山粗大的薯块了,中间遇到一块浮石,也没费多大力气就撬掉,等到薯块穿进“鸡**”,我们收获已经不小,几段薯块也有七八斤了,品质、品相、品味都不错。
看看时间还早,我们就继续寻找下个目标,但找来找去,也没中意的,后来随便挖了个怀山旧址,才几下就碰到石头却没见薯块,也就放弃。这个时候,大家都出现精疲力竭的症状,我更是手脚发软,喝了水吃了东西也没能恢复体力,就决定往回走。侄仔背着差不多20斤的怀山薯,我背着没吃完的食品,边搜寻目标边撒退。路上找到的怀山长势不太理想,或者地址不佳,我们没动手挖,只是在找寻过程中,我有被一种有毒的叫“僵凌”的植物刺到手脸,又疼又辣又痒,都被我忍住了。
当我们回到屯里,打开车门时,几个年轻村民制止了我们。原来,他们看到我们浑身湿透,上下泥污,那脏兮兮的样子,显得十分落魄,怎么可能是亮闪闪的SUV的主人?怕我们偷了他们村里人车里的东西。后来,他们看了我们蛇皮带里的怀山,侄仔又递烟给他们,气氛这才融洽起来,相互交流挖怀山的体验。而我们换好衣服后,也就告别他们开车回城了。
节日时,侄仔们叫我到他们家吃饭,怕我不去,就特别强调有怀山。他们烹饪怀山的方法,多是猪骨头煮怀山,或者做骨头怀山汤。这样做,吃起来感觉汤轻味寡,吃不出怀山应有的味道。有时又放水少,只煮到熟就上锅,结果怀山还呈现粉粉的状态,吃起来干干的,难以下咽。有一次在我家吃饭,侄仔带怀山过来,弄了一锅怀山给我们吃,这回吃出了怀山香、醇、糯、甜的味道。原来,他在烹饪时,先将切成块的怀山用油盐炒至表面三分熟,然后才加入高汤煮至半烂,整个怀山一半是泥一半是块的半粥状态,吃起来就很正宗。
见我不但爱吃怀山,还去琢磨怀山吃法,侄仔们甚至是堂弟们、外甥们挖得怀山,不论多少都留部分出来给我,让我吃得都不好意思了。有一次,我特意买排骨回来煮怀山。我先将怀山用油盐翻炒,怀山表面稍有熟意,然后起锅候着。接着水煮排骨,煮到排骨肉缩水露出白骨,捞去沫,这才放已炒过的排骨下去,共煮至熟。这次我放水少,煮至怀山吃起来粉粉时,赶紧起锅,因为锅底已有点烧糊了。怀山煮久后,就会有部分怀山成粥样,粘到锅底被烧糊。吃的时候去有点失望:有的怀山还没熟透,吃起来硬而味寡;而已煮熟了的又粉粉的,吃起来又干又撑,难以下咽。好东西,糟蹋了。
过一天,我又买回排骨,再做一次怀山宴。怀山在我们这里有三种,最好吃又最有营养的叫“则岜”,其次叫“则鼻涕”(因生薯捣烂后像鼻涕样而得名),最差的就是“则柱”。则柱个大,但煮熟后先是粉粉的,然后又溶为泥样;而“则岜”和“则鼻涕”不易煮熟,久煮熟后,又软又糯。这样三种怀山混在一起煮,就得有绝技。
我用电饭锅煮排骨,通上电后就去炒怀山。为什么用电饭锅来煮呢?就是利用电饭锅会自动调节温度这个特点,怎么煮都不会糊底。炒怀山用的是平时炒菜用的锅即可。热锅上放花生油适量,然后倒入切成小块的怀山,加适量盐,就不停地翻炒。不管如何,都不要加水,就这样翻炒,炒它三五分钟,感觉怀山表面有焦意了,就停火起锅。这个时候,电饭锅里的排骨应该也煮成七成熟,可以看到肉缩骨露了,把泡沫捞走,放进炒好的怀山,混合起来一起煮。这时水很关键。不能太多,太多了就煮成清汤寡水;太少了煮不熟。最好是水刚末过食材。如果水干了,但怀山还粉粉的难吃,就加水继续煮,直煮到粉的成泥,硬的软糯,这样就大功告成了。这一回我不急,反正锅不会糊,就一直煮,煮到我满意为止。
装碟上桌。软糯的怀山垒着,白泥的怀山流着,缩水的排骨露着……香气袅娜,与西方的红烧牛排土豆泥有得一比,好看好吃……

谚语云,吃春三口,又添一寿。在春天的节假日时,我们都爱去挖怀山回来吃当作休闲娱乐。在老家,我从没听说过哪个人否定过怀山好吃。好多次在吃怀山时,上了一定年纪的人就容易感慨一番,说,以前都是挖怀山渡过饥荒……对呀,什么时候这种痛苦的劳动变得是一种休闲一种享受了呢?
其实,祖国静好,野菜也是美食;国家动荡,山珍只是充饥物。
(2019年5月9日星期四初稿.卢大任,男,广西南宁市武鸣区灵水社区三区20-2号,152896533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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