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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五章——第十七章

作者: 蓝秀
更新时间:2019-01-04 字数:3261

(十五)
1996至2006年的清明节
 
 
1996年的清明,南哥在给爱嫂做清明时,他如此禀报爱嫂:
村中坳口那棵千年大树――凤凰树一夜之间轰隆隆倒下了,它老了,枯萎了。
老树走了,看来要变天了……
1997年的清明节,南哥在爱嫂的坟前向笑嫂禀报:
爱嫂在当妇女队长时,与那两个被现任队干称做“垃圾堆党员”的老队长,带领全体群众勒紧肠子建设出来的四间石砌加火砖瓦房集体仓库,因年久失修,曾有无房村民愿意出钱购置重修居住而被现任队干横加干涉又不理不睬,去年风雨之季已经全部坍塌,埋葬了你及当时所有劳动者的血和汗……
1998年的清明节,南哥在爱嫂的墓前禀报:
经过全体民旨民膏的共同努力,大家集资了每个人口500元,上级拨款6万元,老老少少齐出动,肩扛手拉齐上阵,终于把20千伏安的生产生活用电拉上了眺见山,点油灯点松支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1999年的清明节,南哥对爱嫂说:
电拉来了,山村光明了,但人却少了几户。那是拉电时队长们通过我们收上来的钱,认识了上面的人,拉电后他们在队干们的带领下,摇身一变,变成了淹没户,异地搬迁安置去了……
2000年的清明节,南哥告诉爱嫂:
去年七月发了一次大洪灾,政府给了每个人口的三十斤大米救灾粮。救灾粮走着走着,来到村里时,却变成了每个电表12斤。所有的新分户都因电表摊派上各种各样的收费而没装电表,只能与救灾粮擦肩而过……
2001年……
……
 
 
(十六)
2006年至2016年的清明节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转眼间时光老人的拐杖已点柱到了公元2006年。
今年的清明,南哥已经不再觉得年轻,虽然有爱嫂的护佑,他终年四季没一刻半会的感冒咳嗽或头痛发热,但他举手投足间没有了一牛九虎的壮实,已明显感到了力不从心和知晓日头西沉。尤其是他看到了同龄人一个个作古去了,他真的越来越有了“夜吟应觉夜光寒”的感慨。
因此,2006年的清明,南哥在与爱嫂的交谈中如是描述:
爱啊,一年中老的们都呼朋引伴般地走了。先是那个来我们完小校当教书官的先生。春节的喜气还笼罩在山村里,开学的钟声才敲响的第二天,一大早那个外来的教书官就起不来。人们惊乎地摇一摇,没气了。原是开学的第一天喝多了酒,醉死了。不知是他的离去招手相约还是什么,仅隔十五天,堂叔福爷尾随其后走了。一个月在一个小山村里就走了两人,让人怕得喘不上气来。可是害怕就不撞见鬼吗?四月的一天,五十开外的堂侄去喝女儿喜生贵子的满月酒,当晚在亲家也是醉死,第二天一帮人哭哭啼啼地抬着回来……
看来那棵千年老树倒下,真要搞事!
村里人的泪还没擦干,那两个被骂为“垃圾堆党员”的老队长便倒下了。
两年前村里又新建一个大水池,几个队长去选址。选来选去,选择了一个“金三角”地带。即两个老党夹一个**的地方,就是他们三户人家菜园的共同点。
这也不怪这几个队干的聪明,谁叫你们三户的菜园天造地设般地走到了一起,又形成了这个“金三角”?
队长选址后发话:“你们三个都是党员,牺牲出各自一点土地,建造水池造福后代!”
问题是**大人的菜园虽在此处,但他家却在另一个自然屯居住,他家不来此处同喝未来这口井,他抗议凭什么要他出土地来建造水池造福别人的儿孙?于是,两个垃圾堆党员负全责,不但要出土地建造水池,而且还要割地**大人。因为再不奉献土地,这骂名何止是垃圾堆而己呢?恐怕连**什么的更糟糕的名堂都不在话下啊!
这是题外话。
这两个老党老队长倒下后再没有抬起头来,三个月内也相继地走了人。
就在给最后一位老党送葬中,奔表的忠哥回家后突然暴病而亡……
2005年的冬天终于来临,大家都巴望这灾星年早一天过去。
隆冬的一个中午,大家都看见单身健叔迟迟不开门。朝他屋子探看,铁将军把门。健叔衣着单薄,一般不早出,他常帮建新房的人家挑水或做杂工,换酒饭吃。昨晚天将黑时他才向正在建新房的粉嫂家里挑水,今早粉嫂家也不见人,他能去哪里呢?
大伙们骚动起来,纷纷寻找他帮人做工换酒饭吃的工县――水桶。发现他的扁担漂浮在新水池水面上。人们意识到了什么,急忙找来长竹竿,往水池里探去。开始有两支香烟浮起来,接着又两支,再是一整包。当健叔整个人儿面肿肚胀呼啦地蹿出水里时,人们像惊吓的小鸟一样四散而逃……
……
2007年的清明节,南哥从去岁的颤抖中绽放出绚烂的笑容:
爱啊,小儿子成家啦!他从广东带回了个妹仔,人长得虽不咋的,但我们小儿子是个睁眼瞎,0字写不圆,也不指望那么高了,能有个伴过人生,已经很不错了,何况人家还怀了咱小儿子的种啦啊,过了不久就可以生个娃换掉咱小儿子的乳名!这,高兴!
有个难言之忍真要跟你才能说,你侧过耳来,悄悄话:咱那个当教学官的大儿子呀,倒有些能事,你看我不是有脚有手五官俱全长得好好的吗?要不,你咋能看上我呢?可咱当教学官的大儿子呀,却把我说成了残疾的,政府啊,都给我弄来了个残疾证。靠那证,我每月还领取了上百元的残疾优抚费,够我一个月的油盐钱了呢!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根基不可漏哪!
……
2010年的清明,南哥像一道美丽的夕阳一样,斜照着爱嫂的墓地。南哥拿起一个矿泉水瓶,瓶里装着二两白酒。南哥给爱嫂倒了一两,留一两在瓶里给自己。他把瓶颈往自已的嘴里微微倾倒,让一小口酒流进自已的嘴巴,然后鼓起唇,慢慢地让酒流向自已的喉咙,流到自已的肠胃,之后一气醇香便从他的鼻孔里倒流出来,他随之向天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南哥对爱嫂说,这头年当教学官的大儿子也有了一笔可宽的招待费。退耕还林这几年,几千亩的山林政府补贴了很多很多钱。这么多钱村民们很少有人熟知。当教学官的大儿子与几个队干好,开了个小金库用大儿子的名誉存上,谓之曰未来的招待费,意思是未来会有上面的官人常来检查工作而留下备用的。可这些年上面的哪有什么人来过?都是他们自己巧立名目的!这也是个机密,你知我知根基不可漏!
南哥又抿了一小嘴酒,继续神秘道:这些年头政府的钱事多,都是些返哺农民的用费。有什么旧危房改造的,厕改厨改的,你申报上去,钱就哗哗地流来。大儿子本事多,我们本家几户叔伯危改的危改新建的新建,都是拿政府项目的钱……
一两酒让南哥喝到了太阳落山才站起来告别:爱啊,你也是个不会开口的人了,我才敢告诉你这些机密事。先前那几个队干吃我们群众的时候,还光明正大地对我们叫嚷“要吃轮到你们当队长去”,可现在咱不当队长也吃到那一口啊!
今天是小儿子媳妇背着孙子代我管的牛羊,我才有一整天的时间陪你聊啊!咱现在整整有8头黄牛30只山羊,都快没栏来放这些牲口了呀!
……
历史的车轮就这样朝前飞滚,而南哥也随着岁月更替一年年地爬上山坳去与爱嫂团聚。
时至2016年的清明节,南哥洒了一两白酒给爱嫂,自已就着一两与爱嫂闲聊:爱啊,古之往来都是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可这些年来,人却反行水道,与水同流合污往低处流去――全村大部分人家因享受政府各种各种“待遇”而抛弃山里新建不久的钢混楼房下山去,有的把楼房种在自己的水田里,也有的购置土地来起楼。我知道,土地是不能买卖的,也不能随意改变它的形状和用途。也许因为这,有眼的老天在晴明不雨的秋节里发无可名状的大水,一夜间淹没了在水田里建起的楼房。大儿子在高坡置地建楼,未被殃及。而小儿子也因为评得贫困户,也于不久后异地搬迁出去,即将丢弃刚刚建成几年的山里新楼……
南哥最后告诉爱嫂:面对山里空荡荡的村落和养活了一代代祖辈的长草了的山地,南哥觉得离不开爱嫂离不开这里,但是时代所趋大势已去,他开始有些动摇与不安起来。然而,山里还有他的妻茔、他的牛和他的羊,他还是要坚强起来……
 
 
(十七)
2017年的清明节
 
 
1937年出生的南哥,趟过2017年的爱河,沐浴着清明时节雨,迈着八十岁蹒跚的步子,拾着半辈子的爱心,来到爱嫂的墓前。一身光鲜的他,正是当年初次会见爱嫂的着装。他毕恭毕敬地站在爱嫂的坟前,小心翼翼地打开一串串五颜六色的葫芦串和一朵朵金钱花,扎出了有如当年如花似玉般爱嫂样的坟头纸。
点香烛。上供品。再后,话别:
爱啊,过了今夕,我就要与小儿子迁居山下了,往后的岁月我不一定还能来看你……
牛卖了,羊卖了,我二十多万的身家全分给了两个儿子……
我无牵无挂了,唯有思念你在风烛残年里……
末了,一阵凄楚激越的山歌声在满眼沉浸着乡愁的空落落山村里飘荡:
 
年年到清明,
扫墓人穿行。
随儿搬迁去,
从此断妻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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