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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坚持地域性的写作,从而赋予作品超越地域性的更高价值。

故乡的菌

作者: 司平
更新时间:2018-11-27 字数:6297

故乡的菌

水停在半空,往下坠。云还在天上,游绕着山梁,往更低矮的河谷坝子上飘。而山为象,水,则生于无形。无量山雨季,山峰是出入于云雾中的精灵。山雨欲来,精灵们全都隐在白色的雨中。
生于非命,野蛮生长,我已忘记何时置身于山中。山雨坠地,植物们要开拓疆土,绿色在每一座山岗急剧扩张。菌生密林深幽处,白云深处有人家。山民们适时赶了上来,头戴笋壳帽,披着棕蓑,背着背篓,和谐无二的融入其中。羊头山足够高,红米溪足够深,所以回音足够好,所以他们与大山才能进行深度交流。三叔在山脚,四爷在山坳。
三叔吼一声:“喔!”回音则是三声“喔—喔—喔!”
四爷马上会意“山脚无菌”,回两声“喔—喔!”
回音悠长,“喔—喔—喔—喔——喔—”。三叔会意,四爷是在说:“山脚无菌,往山坳赶。”
爬山坡,穿树林,捡菌子。三叔和四爷一直保持着“穿”的速度,目的只有一个——捡菌子。只有三叔和四爷明白,他们的身体里缺少一年的某种东西,只有菌子才能作为补充。而这种所缺乏的东西,是食物,也可以是山民由来已久的传统。小时候大人们便给我们补充有关捡菌子的教育“五六月天不上山捡菌,长大当不了***”。
我多次提及的“菌子”,在北方被喊作“蘑菇”,在云南则被喊作“菌”(儿化音)。基于其产于山野,基于其正确的科学构成,我想称其为“菌子”更加贴切。《百科全书》:“菌子,又名蘑菇。由菌丝体和子实体组成,菌丝体是营养器官,由成熟的孢子萌发成菌丝。菌丝相互缀合形成的密集群体,称作菌丝体。”在中国,食用菌子可谓是历史悠久。《吕氏春秋》便有记载:“味之美者,越骆之菌。”菌子之美,在于其载山野之味,有诗人在诗中形容道:“惊雷菌子出万钉,白鹅截掌鳖卸甲。”《浮生六记》中也有相关记载:“有三五村童掘于乱草之中吗,探头而笑。”在云南,菌子也不负“野生动植物王国”的美誉。云南的菌子有两个纲,十个目,二十五个科,九十六个属,约二百五十种。经历过饥饿年月的乡亲们都是十足的据土保乡者,也就是外人常说的家乡宝。指着山,指着水,骄傲,靠着山靠着水,吃着山吃着水。当然,菌子也位列其中。
我始终不明白天地相互相生的哲理,就像我始终不明白在一场雨后,大地会有那么多菌子破土冒出来。有关于菌子天地大德曰生的渊源,我想应该满足这么几个条件。
第一,要有山。
第二,要有山,才有树,才会有那么多落叶堆积起来。
第三,要有充足的雨水和适宜的温度,才可以保证那么多落叶入土为安,发酵,滋生出新的生命来。
第四,要有第一个食菌的人。我佩服第一个食菌的人,他有足够的勇敢,才能发现菌子这种美味珍馐。而我猜想第一次吃菌的缘由,是因为饥不择食还是敢于尝鲜,不得而知。
空山新雨后,满地冒菌子。家乡人食菌,自古便食,我也不知道应往上追溯多少年。菌子,是南高原雨季的附带品,还是菌子的生长周期是雨季,我不敢妄下定论。不过我敢说雨季,是乡亲们采菌子尝鲜的一场狂欢。山歌一直在唱:“青头菌,玉麻绿,满山满地都会出。松毛岭,松毛尖,翻开松毛捡松毛菌。”依山而活的山民相对于常人而言,有着超于常人的吃苦耐劳和对面对日子中的苦有着山的韧性。也有着超出常人对气候,对环境变化的感知能力。因而,山民们总是能在雨后,大地湿透后,翻山穿林,找到今年的第一拨菌子。
在我的家乡,基本上家家户户都在雨季种植烤烟,当然,也有少部分人不需要依靠种植烤烟过活。他们有另一种创收的方式,便是捡菌子。近年来,由于菌子的鲜美越来越被外人熟知,其功效也符合现代人的养生需求,加之菌子的不可人工繁育,使得其珍贵。所以近年来菌子价格被一路升高,这对于雨季以捡菌子为生的山民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他们也更有信心,走更远的路,爬更高的山,去更远的丛林。“大红菌”,“松茸”,“干巴菌”等这一类菌相对于其他菌而言更加珍贵,价格也一直居高不下,这便体现了山民的优越性,因为大多数好菌,只有山民才能捡到。山民对于山脉一直保持着一种神性的敬畏和崇拜,山脉才对于山民毫无秘密可言。生于斯长于斯的山民熟悉山脉的每一片土地,也熟悉每一寸土地的生长规律。故,山民们有充分的资格最先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出菌子,哪里的菌子更多,哪个地方的长什么君子,都谙熟于心。“菌窝”是山民们进山捡菌的致胜法宝,“菌窝”来自于山民们的代代相传和无数次尝试的经验总结,每一座山的哪一个特定的位置集中出什么菌,山民在进山之前便心中有数。曾在一山民家中的挂历上发现一些有炭笔笨拙的勾勾画画,“六月初十,大海子”,“六月二十六,张家坟”,“七月初五,高家箐”,问其用途,山民支支吾吾,说这是个秘密,不敢与外人说。在一斤白酒下肚后,终于开口道来。我称这个为“菌子日历”或者“鸡枞日历”。当然,这个“日历”只针对与鸡枞菌而言,在环境没有发生剧烈变化的前提下,鸡枞菌出土的时间是恪守信誉的。比如去年大海子“菌窝”的鸡枞菌是六月初十捡的,那么今年大海子的鸡枞也就是这两天。当然,我所说的“菌窝”和“菌历”在山民之间不是秘密,菌子是老天爷给的,先到先得的原则。而捡拾菌子,山民们更加小心翼翼,小心翼翼地捡起菌子,小心翼翼地用树叶将“菌窝”覆盖,小心翼翼地背着菌子归来。靠山吃山的山民对饮水思源,可持续发展认识的更加深刻,山民们对自然永远心怀敬畏,大山也基于山民的这种深刻认识和敬畏,也乐于给予山民们馈赠。
我认识几个雨季捡菌子谋生的山民,一个雨季都在捡菌子,能卖几万块钱。偶尔,也会托人给我带点菌子。以饱我口福。
2015年我在无量山深处的邦雅捡菌归来,我曾写过一首诗歌《山民赋》:
“脚一定高于山岭,但不存在从属关系
脚尖向前落地,一抬一落
脚是虔诚的,大山的朝拜者
山民从一而终的心怀敬畏
山岭才不对人隐藏秘密
山民从一而终的心怀敬畏
山岭才会俯下姿态,给与馈赠
山民从一而终的心怀敬畏
山才不会那么高,才不会那么险
山民从一而终的心怀敬畏
山才可以埋下尸骨,生长万物”
当然,我所说的山民都是大山虔诚的信仰者,都是心怀敬畏的,这样他们才可以世世代代依靠着大山,而大山对于山民的敬畏,所给予的馈赠,不仅仅是菌子,还有其他。
尽管我不止一次的提及一个观点,山民对大山心怀敬畏,大山便予人山野的馈赠。当然,我也知道这个观点有些唯心倾向,不过在捡菌的一整个过程中,山野所给予的馈赠只是一个大前提,其余部分。而大部分的过程是属于造化自然机缘巧合的与山野相遇,人力不可及。人力可及的一小部分则可以视为按劳分配的应得,在南高原的雨季从来就不缺菌子,对于山民捡拾菌子的目的言,如果仅仅只是为了吃食尝鲜的目的,那么鸡枞菌会生长于苞谷地,马皮勃菌生于地头,其他杂菌生于松毛林和杂树柴林,简单易得,个把小时便能将其带回家。如果时机把握得好,清晨出门捡菌,中午的餐桌必有菌。这种仅为吃食的“简单易得”,我将其看作是山野的馈赠。而对菌子需求的“欲”进一步增强,捡菌的人不仅仅满足于吃食,还将捡菌作为雨季谋生的主业,那么我将其看作是人对山野的索取。因为以捡菌为生的人不会满足于周遭,他们会到更远的地方去。这个更远的地方便是山野莽莽人迹罕至的原始丛林。
索取并非馈赠,往往还要附加上代价。这里的代价源于人自身的渺小以及山野的未知性。
承蒙山野的慷慨,雨水带来的万物生。有传言,距村四十里山路外的大地山有大量的红菌,也就这两天,过时不候。基于今年的红菌收购价格颇高,村民兰大发在天刚刚擦亮便起身出发大地山,在雨季以捡菌为生的他决定以身涉险,全然忘记的有关于大地山的传言。
大地山,别名“野人山”,属原始热带,亚热带雨林。无人迹,是山野传说中神明居住的地方,人闯入,会被贬做奴隶。
大地山,曾有猎户传言,山中有浑身漆黑直立行走的不知名生物,伤人。故称之为“野人山”,那里属于“野人”的领土,神圣不可侵犯。
真实性,无从考证。
兰大发是和侄子一同前往,翻过旧家坡,过大平掌,下红米箐,再翻上红毛树林,以山民的速度到达大地山脚下。因为初次到达一陌生环境捡菌,所以不存在任何“菌窝”,“菌历”之类的经验之谈。叔侄二人采取“摸排”的方式,各分一路找寻菌子。因为人迹罕至加之良好的生态系统,过真如传言所讲,这里的红菌很多而且质量高。二人满心欢喜,背着背篓一路捡过去,各自行了两里多地后才发现不对劲,因为出发时叔侄二人的方向相反,但是现在二人竟然在一处山洼处相遇了。兰大发心中暗叹不妙,莫非是遇到了“山鬼打墙”?后,叔侄二人再次分向而行,结果还是一样,走不出这个山洼子。一向老道的兰大发随即掏出香纸,找到山洼最大的一棵大青树,于树下祭拜祈祷,万物有灵,山神庇佑。刚刚祭拜完,山间便吹来一股山风,簌簌地掠过林间。于是二人得已脱险,还背回了两篓红菌,卖了一个好价钱。
“山鬼打墙”这个故事是我的小学同学跟我讲的,他便是上文提到村民兰大发的侄子。后来我跟一研究雨林的教授谈及此事,教授解释到:“他们十有八九遇到了瘴气!”
所谓“瘴气”,是雨林中有雨大量的植被落叶大量堆积,加之在雨季的湿热发酵下,产生的有毒气体。由于雨林的植被繁密,空气流通受阻,“瘴气”便呈团状分布在雨林的低洼处。人一走进其中,受到“瘴气”影响,容易致幻,迷失方向感,这便是传说中的“山鬼打墙”。最后得感谢那阵风,不管是万物有灵山神爷保佑还是机缘巧合吹来的风,暂且不论。我想如果没有那阵风将“瘴气”吹走,兰大发叔侄就困死在这里了。
在兰大发从大地山背回红菌卖了个好价钱后。次年雨季,村里的一对小夫妻便蠢蠢欲动,小年轻不信山野鬼神之说,莽莽前行。这次小两口并没有遇到“山鬼打墙”,不过,正当二人行至一个小山包时,从一棵树后面跃出一个黑影,来不及小两口反应过来,黑影巨大的爪子从丈夫的脸上掠过。丈夫的脸皮被锋利的爪子从眼角到下巴连皮带肉掀起(是“掀起”不是简单的撕裂)。也幸亏是个小山包,一旁便是一个小山坡,小两口顺势便从坡上滚了下去,方才保住性命。这里的黑影便是黑熊,而黑熊便是“野人山”的“野人”。大概是雨林不缺少食物,黑熊见闯入领地的小两口只是挥爪驱赶,而非张开血盆大口进行撕咬。
小两口负伤而归,丈夫被彻底毁了容,被黑熊爪子掀起的脸皮经过后期缝合之后,一条巨大的黑疤从眼角扭扭曲曲的延伸到下巴。小两口从此不捡菌,不食菌,双双外出打工,远离大山。
当然,捡菌的山民遇到的不仅仅是这些。我一个父辈的大爹上山捡菌,见一朵特大的牛肝菌,弯腰顺势往菌腿处抄起,由于菌帽的遮蔽,没有察觉菌腿处盘着一条花花绿绿的小蛇,被咬。蛇虽小,但剧毒。后来,被咬的手指发黑坏死,截之。因受蛇毒影响,整个人变得迟钝,呆痴。
也有山民冒雨上山捡菌的,山路狭窄,雨天更加湿滑,跌落,山高谷深,卒。
海子山是一处山地草原,树木稀疏,土壤松散,不过在雨季生长着大量的马皮勃菌,有一乡亲在捡菌子时候,滑坡,葬之,尸骨无处寻。村里便有一规矩,饿死不食海子菌。
人的愿力是有限的,对于造化万千的自然而言,单纯的赤诚改变不了任何物理因果。因而,山民们足够的虔诚换取大山最大的信任从而不设防,是一个未知数。原本对大山抱有十足的熟悉,殊不知从雨水落地,万物生伊始,新长出未知的陌生。
蓝天粘着土地,土地粘着蓝天,这样的地方,叫云南。
在无量山腹地深处,山民们喊作“鬼打梁子”的地方,足有半天没有落雨,我和他们一起上山捡菌。我庆幸我跟着山民们一起,才可以将我的行程安排得有条不紊。山民们似乎先天性的自带解药,所以才敢把野生的菌子直接放进嘴里嚼,或者生起一垄篝火,随意的扔进几个“马蛋”(菌名:马皮勃,椭圆形),沾吧沾吧盐巴,即食。由地上拾起的“奶浆菌”抖搂抖搂,掰开,溢出乳白色浆液,可生食。这是我见过对菌子最朴素最简洁的食用方式,同时也感到无比诧异和惊奇。在我以往的世界观里,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凡野生之物皆有山野由于自保之毒。对于这种直接了当的食用方式,我倒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只能简单猜想,他们自带免疫或者山神庇佑。前几年采访一个走缅临的马帮老锅头便提及当年在“鬼打梁子”这儿葬送过一支马帮。当时有从振太来的一支马帮,驮着茶叶准备从这儿西出临沧,在入缅甸。到这儿时候,正值雨季,漫山遍野长满了一朵朵的菌子,马帮采而食之。至半夜,菌子毒发,走马之人幻视,四面八方皆是五颜六色之怪力乱神,极度亢奋,暴走。次日,皆亡。“鬼打梁子”也因此得名,用科学解释,走马人食菌,中了菌子里面的神经毒素。菌子中毒的事件即使到今天,同样屡见不鲜。
“为什么别人吃菌子会中毒,而你们不会呢?”在鬼打梁子,我问山民。
“可能是人对菌子水土不服,或者是菌子对人水土不服吧!”一个年长的山民富有哲理的对我说。
这里所说的“水土不服”,我甚是不解,我追问无果,老人笑而不答。直至后来,还是在雨季,我们全来买来野生菌食用,当晚,全家八人皆食用,至夜班,母亲便感到身体急剧不适,诊断为菌子中毒。那么,我们更加不解,为什么一家人同食一锅菌,偏偏唯独母亲中毒呢?咨询医生,告知,菌子中毒并不是一个简单的过程,其进入体内后,与人体内部的某些元素发生反应,有时会发生冲突或者两种元素结合产生新的毒素,便会发生菌子中毒。我恍然大悟,这便是老人说到的,人对菌子“水土不服”。最后便是菌子本身的“水土不服”,有些菌本身就自带毒素,有些菌子在烹饪之时也会与炊具发生反应。在家乡的雨季,每年都会有人因为菌子中毒而死去,不过家乡人仍然对捡菌子乐此不疲,“那些菌子中毒的人,一方面是不懂菌子,另一方面是粗心大意,最后便是吃菌子的运气。”
家乡人说,然后背着背篓,走回村庄。
每一次吃菌子,都会让我想起我在广东吃过的河豚。吃河豚前,店家先让先签一份免责书,生死有命,概不负责。即使这般,尝鲜的食客仍然络绎不绝。而在云南吃菌子,绝对没人让你签什么免责书,因为吃菌子时全名性的,家常一般。不过无论是吃河豚还是吃菌子,目的都是相同的——寻野尝鲜。
村庄里有过这样的笑谈。在听闻一起又一起的菌子中毒后,一户人家食菌,食用前餐桌讨论,要留下一个不能食菌的人,以备万一菌子中毒时还有人能喊人求救。觑于菌子的鲜美,谁都不愿意做最后留守之人,因而翻桌争吵。菌落,狗食之,卒。
在村庄的雨季,菌子中毒不是新闻,因为每年都会出现。乡亲们在为菌子中毒的人暗叹不幸的同时,并不会引以为戒,吃菌子的**只增不减。大概是习以为常,所以不会产生过多的心理负担,也可以因为菌子是雨季乡村的餐桌必不可少的部分,最大的恐惧应该源自于在雨季无菌可食。由生到死,菌子亦是乡亲们生命历程中的一个组成,所以家乡的人们谈及死亡的去向:“上山捡菌子去了。”不过乡亲们也有万分惧怕的时候,前些年村庄有一妇人误食毒菌“百毒伞”(形似鸡枞菌,有剧毒),在医院抽血换血数次,与七日后死亡。乡亲们深深惧之,一度不再使用菌类。雨季之食,不可一日无菌,乡亲们自有摆脱这恐惧的方式,他们不约而同的选择不再谈及这件事,好让今后继续捡菌吃菌一如往常,没有心理负担。实则,我到觉得乡亲们所惧怕的是死亡本身,而并非菌子中毒这一死因。
邻村的李春明误食了含致幻毒素的菌子,双目**,激动万分,指着柴房、火塘、院场,天花板:“哇!到处都是穿着白衣服的***。”而手指指过处,空无一物。接着讪笑,敬礼状:“大白*****!”同样的,吴常三菌子中毒,盯着手掌看了三天:“有小人儿在我手板心斗地主!”还有,王五六菌子中毒,至幻,顶着墙壁看了好几天。边看边讲电影《少林寺》的剧情,终精力憔悴,半身不遂。有更甚者,家乡一乡村教师食菌中毒,躺于床上,侃侃而谈治国方针,且在迷糊中熟背《三字经》,卒。
有一年我在黔西南吃菌子,一通胡吃海喝之后,食材在胃中相克,遂中毒。在天昏地暗的呕吐中幻觉,看见了我云上的故乡,看见故乡的山上捡拾菌子的乡亲。我已经离家太远了,也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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