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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厚爱,美人厚恩

作者: 梅萱
更新时间:2016-09-09 字数:44841

第二届广西网络文学大赛选送作品
                  
将军厚爱,美人厚恩
    
作者: 梅萱                
                                         
第一章 华灯初上夜未央
金碧辉煌的皇宫何时最美?
冰若离认为,答案定是此番夜色阑珊,华灯初上时。
华灯初上,夜未央。
成串的灯笼照亮华宫。夜风拂动轻缦,影影绰绰,一切好似梦中。
华廊上,碧玉美人,玉貌雪肤,眉目如画,恍若月夜里下凡人间的仙子。她叫冰若离,是南拓国皇帝身边的侍从官。五年前,南皇颁布“选美人为左右奉宸供奉”诏令,各地纷纷进献美人,一时间全国掀起一阵美人推选热潮。有官府为立功公开选拔,也有毛遂自荐者。
那一年,十四岁的冰若离被母亲举荐入宫。
貌审官审验后批曰:翩若惊鸿。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这两句原本是用来形容洛神美姿,貌审官用此句来形容冰若离,足见她的美貌如何惊人。南皇第一次看到她时也微微惊讶,这女子,妖冶却不俗气,娇柔却不失灵动,似花非花,如花似玉。对,玉。用“玉”来形容她最为恰当不过。
玉,凝聚千万年天地之精华、日月山川之灵气而成,珍贵稀有,温润精致。如玉一般的女子,定也如此。
龙颜大悦,当即便赐了这姑娘一块绿鱼翡翠。
翡翠,玉石之冠。
至此,宫内皆知此次进宫的这批美人中最讨皇上欢心的人是谁。不过,当日霓皇赏赐了两个人,除了冰若离,另一个叫连红玉。
华灯初上,冰若离前后分由两名太监和两名宫女伴着,前往今晚将举行盛宴的蔚华宫走去。她身着一袭金丝边的粉红纱裙,衬得玉容更为明艳动人。
灯火骤明处,冰若离抬脚走进今夜的盛宴厅,入眼便是一片忙碌的景象。今晚,南皇设宴款待平定边疆动乱的功臣,南拓国战神:澜谦。当初南皇不顾众臣疑虑亲封的镇国大将军,果然不负皇上的厚爱。
礼部主事程钱坤瞧到冰若离,立即收敛住刚刚颐指气使的架子,换上一脸谄媚的表情走过来。
“下官参见冰姑娘,有劳姑娘前来督查真是辛苦了。今夜的晚宴已全数准备完毕,姑娘看看是否还有纰漏,我马上叫人完善。”老头子拱手低头,一脸褶皱笑得拧到一块儿。
冰若离笑笑,“程大人辛苦了。”
老头子继续笑得谄媚,“不辛苦不辛苦,姑娘侍奉皇上左右,日理万机,才最辛苦。对了姑娘,皇上今晚是确定要来对吧?”
程钱坤说罢抬眼瞥向冰若离,蓦然间闻到她身上飘来的玫瑰露的香味,震得五脏六腑一阵激颤。微微大了胆,视线摸索到冰若离脸上仔细的瞧。
皇上身边这名侍从在宫内可是鼎鼎有名的美人,要不是出生实在太贫寒,初进宫时又犯了大错,绝对能混个贵妃。听说她身上的皮肤冰冷滑腻,摸起来简直舒服死人。而且还擅舞。水袖一拂,简直就像那天上的嫦娥一样。
冰若离知道他在看自己,心中暗笑。忽然明眸微醺,朝老头子抛去一个媚眼,嗲声道:“是的呢,程大人。”
老头子顿时心肝乱跳,颈脖上血脉涌得几乎要冲昏头脑,美,真是太美了!果然如常继儒所说,就是一个迷死人不偿命的小妖精,要是能睡上这小妖精几晚,嘿,那真是死也闭眼了!唉,只可惜人家是皇帝的人,宫里的一帮老色鬼也只能泯了色心,敢想不敢动。
老头子垂着头兀自暗暗叹息。
在靠墙的屏风旁调琴音的连红玉看到这一幕,面露愠色。
冰若离瞥到那个素净的白色身影,三言两语甩掉程钱坤,挑起嘴角,朝他走去。
在连红玉跟前停下,冰若离语气轻松,“吃过饭了吗,我们的大琴师。”
连红玉从调试的琴弦中抬起头,对上冰若离笑意盈盈的眼睛,点点头,“没想到你还会亲自过来查看,今晚到底为谁设宴,连他都要亲自来。”
竟然敢称皇上为“他”,唉,红玉你果然胆大的很啊。
冰若离心中暗叹,继续笑意盈盈地道:“原来你还不知道啊。要说到今晚的主角,我都不禁有点期待呢。你听说过南拓战神吗?本朝第一位不满二十就封将军的男子哦,并且出生寒门。啧啧,这样的出生这么年轻就能爬上大将军的位置,足见是有多厉害。”
连红玉瞪她,压低了声音道:“你还用情何以堪吗,刚刚是谁让那老色鬼差点掉了魂。你就不能收敛一点吗,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有一天你失了他的宠,面对那一大群对你虎视眈眈的色鬼,你可要如何是好?”
本是骂冰若离,却没想到冰若离没生气,连红玉反倒一脸伤痛。
冰若离表情不变的看着她,心道,果然还是你让我明白,哪怕是在这个比修罗地狱更可怖肮脏的地方,依然会有纯挚的情谊。红玉,我的好姐妹,好朋友,遇到你真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冰若离佯装知错,抱着双手,撅起小嘴,可怜兮兮的道:“连姐姐教训的是,若离知错了,若离向您保证,一定不会有下一次,请大琴师不要生气了,好吗。”说着还拉起连红玉的袖子撒娇地摇着。
连红玉看她又装出一副可怜女子相,看来是把自己的话当耳旁风了,拂袖甩开她的手,气得再不想理她。
看到她这个样子,冰若离暗暗笑得肠子打结。暗笑了一会儿转移话题道:“�G?不知道这位战神长什么样,会不会还是位俊俏公子呢。”
“疆场握刀取人首级何其恐怖,年纪轻轻便能登上战神的位置,男子这般必生得五大三粗,满脸横肉,夜里碰见都能把人吓一跳。”连红玉没好气地道。
这姑娘怎的这么可爱,冰若离禁不住要大笑了,无奈皇宫可不是一个可以随意说笑的地方。又说了几句,别了连红玉,检查了一下晚宴的准备情况后,便带着随从回去复命了。
夜色阑珊,皇宫大门前的两个大红灯笼格外显眼,晚风一吹,在朦胧的夜色中空落落的摇曳。
夜色中一队人马朝宫门驶来,在门前停下。家奴跟守门说了几句,转身上车。马车进入皇宫。
马车上插着一杆小旗,朦胧的夜色中隐约可见一个汉字:澜。
“将军,我们进宫了。”驾车的家丁苟宝兴奋地转头对车厢中的澜谦报告。这次有机会跟将军一起进宫,他说不出的兴奋。
“哦,是么,这么快。”澜谦右手整理着左手的护腕淡淡地道。
苟宝看着恢弘的皇宫,畅想道:“我什么时候也能跟将军一样上阵杀敌就好了。”
澜谦爽朗地笑,“好啊,下次打仗把你带上,不过到时候你可别还没出发就打了退堂鼓。”
苟宝尴尬地挠头笑,上次他自告奋勇帮将军拿兵器,结果一接过去就压得摔在了地上。将军那把方天画戟竟然有上百斤重!
马车的铃铛声般在夜色中清脆地响起,飘散在空落的夜空中,给这个肃穆的皇城带来一丝生气。

夜幕降临,宴会厅灯火辉煌,琴声悠扬,欢声笑语不断。为澜谦庆功的宴会已经开始。
南皇高坐龙椅,神情威严。虽年过六旬,但看起来依旧威严健朗,双目炯炯有神,神情威严不可侵犯。
天子脚下台阶两边,一左一右坐着如今最得宠于皇上的两名美妃,华妃月倾华,禧妃柳双燕。
两人华服松散,端着酒杯时而斜倚,时而托腮,媚态极尽。皇上这些年年岁大了反而对美色更有兴趣了,皇后都睁一只闭一只眼的每日在宫中抄经念佛不管,堂中大臣们更懒得开口。这两位美妃如今极其得宠,可要小心别招惹了她们,免得惹来杀身之祸。
厅中气氛热烈,身为这场宴会主角的澜谦却有点感觉不太适应。他从小食不果腹,年少征战疆场,吃是风餐露宿,看是大漠黄沙,骤然间换到这拘谨而奢华的环境来,总觉得格格不入,坐如针毡。只得端着酒杯小口小口的喝酒,以掩饰自己的不安。
“皇上,冰儿怎还不出场,我都等得不耐烦了。”华妃月倾华声音娇嗔地道,慵懒地将手肘斜靠在软垫上。
“爱妃莫急,马上就压轴登场。”皇帝宠溺地道。
禧妃柳双燕瞧向皇帝掩嘴笑笑道:“皇上都没急,妹妹竟敢说急,小心皇上治你的罪哟。”说着兀自掩嘴笑,却是故意挑拨离间。
华妃眼中闪过一丝不悦,撒娇道:“皇上您瞧,姐姐说得好吓人,奴家真的有罪吗?”
精明一世手段狠辣的南皇一改朝堂上的风范,笑盈盈的看向这两个心爱的宠妃道:“好了好了,都别吵了,你俩平日不是经常让她跳舞给你们看么,还没看够?还不快去给澜将军敬酒。”
“是,陛下。”两人忙行礼道。
华妃端着抢先一步端着酒过来,为了占得先机走得很快,露出宽袍下光洁修长的美腿。
歪歪扭扭地来到澜谦旁边,在旁边跪下道:“将军神勇无敌,倾华敬你一杯。”
澜谦冷不防一转头,却对上一对白花花的**,顿时脸一红。忙端起酒杯低头道:“谢娘娘。”立即一饮而尽。
华妃瞥到他脸红了,越发觉得有趣,再仔细一看,才发现这近了看,这澜谦竟长得有些出乎意料的英俊。登时竟有些不舍得走。盯着他,又给倒上一杯酒举起道:“将军为南拓立下汗马功劳,刚才那杯酒是代陛下敬的,这杯是我敬将军的,还望将军不要嫌弃。”
“娘娘客气了。”澜谦低着头拱手道,说罢伸手接过酒杯。却不知是故意还是巧合,手指竟碰到华妃的手,顿时传来一阵酥麻感。澜谦微惊,心紧张地跳了起来。
“将军,快看快看,仙女来了!”身后的苟宝小声在身后叫道,语气中说不出的兴奋。
澜谦正想转移话题,赶紧抬眼朝大厅中歌舞表演的地方看去。
此时厅中站着十来个身着绿裳的男子,围成圈抬着一个大木圆盘,而圆盘上则斜躺着一个一袭红衫的美姬。堪堪是一片绿叶丛中开出了一朵最美的红色花朵。
美姬起身舞蹈,身段修长婀娜。一副玉容媚眼如丝,勾魂夺魄。她双手握着两根长长的红纱,在手中恣意挥舞。那红纱仿佛能懂她的意一般,任凭她控制舞动。一时之间,满堂红纱飞舞。绝妙的舞姿配以此时仙乐般的音律,让人仿佛置身仙境一般。
堂中一片寂静,都凝神静气地注视着在半空中尽情舞蹈的美姬。
华妃也往厅中看一眼,又看向澜谦道:“将军,美吗?”
这个问题明显模棱两可,澜谦也不知这女人是何意,只有回道:“嗯,跳得很好。”
“陛下您看,倾华妹妹好像舍不得回来了呢。”禧妃又伺机挑拨道。
华妃朝南帝笑笑,这才起身道:“瞧姐姐说的,在这王宫乃至整个南拓,我站哪儿不都是在皇上的手掌中吗?”
“哈哈,华妃果然会说话,来,到朕这儿呢。”南皇高兴地大笑道。
华妃睥睨了禧妃一样,立即迈开两条修长美腿,蝴蝶一样地朝皇帝扑去。
她那方一走,澜谦终于松了口气。这时才真正注意到厅中的红衣舞姬,旁边的大人也在议论,说是这舞姬叫冰若离。澜谦心想这舞姬还真是适合这名字,你看那皮肤雪艳,毫无瑕疵,身形瘦不露骨,丰不垂腴,真如冰雪一般。
音律轻快,半空中的舞姬动作也越跳越快。
忽然,不知谁把一个空酒杯弄掉了,咕噜噜地朝厅中滚了过去。
正用尽全力抬着圆盘的人不小心踩到酒杯,被打乱了脚步,又惊又吓顿时现场混乱起来。圆盘骤然倾斜。正从空中落下的舞姬踩在猛然倾斜的圆盘上哪还站得稳。
眼睁睁的看着那舞姬就要掉到地上,众人都睁大了眼睛。
“姑娘小心!”澜谦大叫一声,一跃从桌前飞出,伸出手臂直朝那一袭红衣奔去。
舞姬“啊”一声惊叫,终于还是被及时送上来的手臂拦腰抱住,没有重摔在地。大家都松了一口气。从那么高的地方摔到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指不定会断腿断胳膊呢。
“好险,姑娘没事吧?”澜谦关切地道。
“冰若离你怎么样?”在乐师中的连红玉也赶紧冲了上来。
听到声音,澜谦抬眼朝这个突然冲上来的女子看去,骤然愣住。眼前的女子,貌似天仙,清醒脱俗,美得仿若画中人一般。
“我没事。”冰若离对连红玉道,赶紧给澜谦跪下道,“多谢将军相救。”
澜谦忙回道:“举手之劳,姑娘不必在意。”
“你这小蹄子,怎这么不小心,好好的宴会就被你搞砸了,还不赶紧跟澜将军请罪!”月倾华冲上来怒骂道,边说着还狠狠的拧了冰若离的耳朵一把。
冰若离捂着被揪红的耳朵赶紧又给澜谦跪下道:“娘娘教训得是,若离知错,打扰了将军雅兴,若离罪该万死,请将军见谅。”
澜谦从这阵仗中回过神来忙摆手,“没有打扰没有打扰,姑娘快快请起。”说着亲自去扶她。
冰若离哪敢让她扶,恭敬地从地上站起来低着头再次道歉。
澜谦悄悄瞥向冰若离旁边站着的白衣女子。如花的容颜微露愠色,一张脸孔犹如结了冰一般,不知是在生谁的气。
“你这**怎么跑上来了?这里有你的事吗?还不快给我滚回去,不知死活的奴才……”月倾华拧起眉怒视着白衣女子骂道。
冰若离赶紧悄悄拽她的手,“红玉,快回去。”
原来她叫红玉。澜谦看向她。她冷着一张脸,默默地转身离开。
华妃如今如日中天,这些普通侍从哪里敢得罪。澜谦心里也知道,默默地注视着那委屈的背影,竟微微揪心。
从圆盘上跌下来的冰若离并没有退场,而是跟众臣一一谢罪后又重新表演起刚才的舞蹈。站在半空中的她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笑得如花似玉,让一众大臣看得如痴如醉。
澜谦却有些看不下去,眼神不禁越过跳舞的众人朝刚才那琴师看去,远远地欣赏着那如画一般的女子。
宴会进行了一个时辰结束,皇上带着美妃一离去,众人立即纷纷退场。澜谦也带着苟宝离开。走的时候再次看了看那个叫连红玉的女子,她正在收琴,依旧神情清冷。澜谦想了想,还是转身离开了。
夜色凝重。夜风轻轻吹拂,散发着朦胧微光的灯笼在风中摇曳,微光背后的影子愈加模糊。白日里金碧辉煌的皇宫,在夜里沉寂得像墓场一样。
连红玉一直就是这么认为的。
走在幽静深黑的回廊上,连红玉怀抱着琴,脚步匆匆。身后,换下舞衣还没来得及擦去脸上胭脂的冰若离边追边唤:“红玉,红玉,等等我啊,红玉……”
冰若离终于追上来,气喘吁吁地拉住连红玉的手臂迫她停下来,“好了好了,都是我的错,今晚的表演我应该事先跟你知会一声的,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连红玉冷冷地看向她,“我哪有资格生你的气,我算什么,不过是这宫廷里面一个如蝼蚁般低*的琴师罢了。你是堂堂皇上身边的侍从官,要做什么何须还向我知会。”
冰若离知道他在生气,继续跟她道歉说:“好了,不要说这样的话了,我们可是好姐妹。好姐妹可是不**份的,嗯?”
“好姐妹?”连红玉怒火不灭,“冰若离,你若是把我当成姐妹,就听我一句话好不好。你堂堂侍从官,成天跳舞取悦那两个妃子算怎么一回事?咱们南拓国极重出生,像你我这样的出生即使再怎么努力,也不过是昙花一现的宠姬罢了。既然如此,我们何必谄媚讨好他们?索性活出自己,倒不枉此生。”
冰若离在夜色中沉默的低着头,片刻点点头,笑盈盈地看向她道:“好,我听你的。”
连红玉听罢,如冰一般的表情终于有了点缓和,在冰若离的背上拍了两下,“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哎呀,人家又不是君子,人家是小女子。”冰若离故意搞怪地娇嗔道。
“还敢说你是小女子,冰若离你再这样我真的不理你了。”
“好了好了,红玉姐姐,若离知错了,请不要生气。”
“你这小子,怎么又来了!”
“是,连姐姐,小妹不敢了。”
……
静谧的皇宫深夜,飘散着隐隐约约的笑闹声,骤然间倒让人忘了这是严肃森严的皇宫中。
夜阑人静,洗漱完毕冰若离正准备睡下,福溪由一个小太监陪着急急地进来,“若离姐姐,若离姐姐。”
冰若离穿着红色纱衣,正将挽起的袖子放下来,看向他道:“福溪,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福溪紧紧抓住冰若离的手,上下仔细打量了他一番,心疼地看向他道:“姐姐,伤着了吗?疼吗?”
冰若离想了想明白他说的是今日跳舞摔倒的事,笑着安慰他说:“还好被那将军接住了,不然还真会狠狠摔上一跤,放心吧,虚惊一场而已。”
福溪眼中泪光闪烁,望着冰若离,“姐姐以后不要再跳那支舞了好吗,姐姐上次就摔下来过一次,这次又……”
冰若离**着他的头,安慰他说:“没事的,福溪放心吧,姐姐福大命大,不会伤着的。”
“姐姐……”福溪伤心地唤道,他也知道宫廷里的很多事很多时候都由不得他们这些侍从自己做主。比如说跳这支“玫瑰仙子”的舞蹈,明明那么危险,两位娘娘何时说要看,若离姐姐就必须爬上去跳。心里如此想着,却又无比心疼冰若离,只能低着头边哭边抹眼泪。
这福溪是三年前冰若离从御马房救起来的孩子。本是随父母在宫里喂养宫里的马,却一不小心伤了皇上最喜欢的马,被抓起来要被处死,刚好被冰若离撞见,救下了他。救下他后发现他长得秀气,性格也温和,便将他带在身边,还教导他如何侍奉皇上,现在不时也替冰若离侍奉南皇。福溪大抵一直念着冰若离的恩情,十分听他的话,也十分依赖他。
福溪本来是来探望冰若离的,不想反倒冰若离把他安慰了一番。最后小孩子终于相信了冰若离没事,停了哭泣,被劝着回了自己寝宫去。
福溪走了,冰若离微微松了一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来,才觉得又累又倦,走向卧房睡觉去。
寒夜沉寂,卧房寂静深黑,躺在床上,冰若离睁着眼睛,睡意全无。想起今晚发生的事,真的是好险,若不是那将军及时出手相救,定要摔残了去。现在想起那将军的模样,倒是面容俊朗,高大帅气,若不是穿着一身戎装,倒还真看不出是个舞刀弄*的将士。想到这忽然又想起连红玉说“疆场握刀取人首级何其恐怖,男子这般必生得五大三粗,满脸横肉,夜里碰见都能把人吓一跳”。
“红玉啊,看来你完全猜错了哦。”冰若离兀自笑着自言自语。侧了个身,忽然又想起那个性情孤傲的女子。
当年同一批进宫的美女第一次被皇上召见,只有冰若离跟连红玉得到了皇上的赏赐。对于自己的容貌,冰若离是非常有信心的,所以对于皇上的赏赐心里一点也不觉得奇怪。倒是诧异那个叫连红玉的人,悄悄转头朝她望去,却心里顿时也惊了一下。如花似玉,清新脱俗,即使垂眼低头也是一脸冷傲。那时自己当即就断定,这人虽有一副好皮囊,日后却肯定不是自己的对手。
连红玉太耿直,哪里能在这尔虞我诈的皇宫中立足。
“红玉,你当我乐意费尽心思讨好那两个女人吗,我不如此,你与我如何在这宫中存活。”冰若离喃喃自语,“红玉啊红玉,唉,你怎么就不能学得圆滑一点呢。呵呵,可若你是那样的人,我们又怎能成了好姐妹。娘从小教导我,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你救我一命,这是我欠你的。只要我冰若离活着一天,一定会拼尽全力不让任何人害你……”

回到京城已有半月,上次蔚华宫庆功宴后,朝中大臣都认识了澜谦。如今澜谦进宫,几乎人人认识,都主动跟他打招呼,这反倒成了个麻烦事。
澜谦之前极少进宫,大多数王公大臣都不认识,这一被招呼叫不上名号反倒显得自己无礼。更况自己也不喜欢这宫廷里的繁文缛节。所以他进宫后都尽量挑幽僻的路走,越少碰到人越好。
这日天气晴好,澜谦从兵部出来,竟有一宫女送来口谕,说华妃娘娘约他到御花园一见。澜谦顿时为难,实在想不通这位华妃娘娘找自己有什么事。可是不去吧似乎又有点不合理。
犹豫片刻,还是抬脚朝御花园走去。
初冬时节,御花园的梅花果然要开了,含苞欲放,楚楚动人。澜谦不禁又想起了那日在宴席上见到的那名女琴师。这林寒独自开的梅花当是和她最像吧。
“澜将军?”有人在身后小心翼翼地唤道。
澜谦微惊了一下,转过身。
眼前是一个身着一袭淡粉丝长裙的女子,正笑容明媚地看着自己。
看到他的正面,她惊喜地笑着,走近了来行个礼道:“果然是将军大人。想不到能在此碰见将军大人,真是太高兴了。那日多谢将军的救命之恩。”说着又躬身一拜。
澜谦努力搜索了一下记忆,还是想不起这人是谁,纳闷地问:“姑娘此话怎讲,我们认识吗?”
她笑,“将军不记得我了吗,我是冰若离啊,那日宴席上跳舞,从那个上面掉下来,被将军及时接住那个……”
澜谦终于想了起来,抱歉地笑起来说:“哦,原来是你。那**着红装,今日却如此素雅,我一时没回过神来,失礼了。”
这将军还真可爱。冰若离想着笑着说:“将军公务繁忙,不记得小人也是正常。对了,将军来此赏花么,这御花园我熟得很,我来给将军做向导吧。”
澜谦本想推辞,又觉得如此当即拒绝倒负了人家一番好意,可是与一陌生女子同游御花园似乎又不太好。左思右想犹豫不决,忽然又想到华妃之约,若有这名舞姬在的话,当就不用那么尴尬了吧。眼看她已经在前带路,还介绍起了御花园,澜谦赶紧跟上,跟着她一起走。
与冰若离边走边说着客套的话,澜谦不禁思绪悄悄神游起来。想起那日的宴会,想着想着,脑中忽然一张脸闪过。
他停下脚步看向冰若离,“对了,姑娘跟那位红玉姑娘相熟吗?”
冰若离停下来纳闷地看着澜谦,“红玉姑娘?”想了想才恍然大悟,“将军说的难道是连红玉红玉姑娘?”
澜谦脸颊忽然一阵燥热,羞赧地点点头道:“正是。”那样一位仙女一般的女子,真是让人忘不掉啊。
冰若离聪明绝顶,骤然就意识到其中的奥秘,暗暗瞧着他的表情,眼珠咕噜一转,挑起嘴角笑着道:“原来如此,那可正巧了,我跟红玉是好姐妹,将军这可问对人了。对了,将军不说我还差点忘了说,前些天红玉还跟我说起将军来呢。”
澜谦一脸惊异,紧张地看向她道:“红玉姑娘跟你说起我?说我什么?红玉姑娘应该不认识我才对啊。”
冰若离笑得明媚,一双凤目弯若柳叶,道:“将军莫急,红玉是夸赞将军。夸将军是当世豪杰,不仅长得英俊不凡,还身手了得,心地善良。还叫我有机会一定要好好感谢将军的救命之恩呢。”
澜谦顿感喜悦,脸颊一热道:“红玉姑娘当真这么说?”
“当然啊,难道我还敢欺瞒将军吗。不过红玉这话也是句句属实啊,将军确实太了不起了,年纪轻轻就能为国立下无数赫赫战功,真乃当之无愧的战神。若离这里再次谢过将军的救命之恩,大恩大德,来生若离定做牛做马来报答。”又是一鞠躬,心里却暗笑,来世的事哪还管得了那么多。
澜谦回味着冰若离刚刚那几句“年纪轻轻就能为国立下无数赫赫战功,真乃当之无愧的战神”,越想脸颊越发烫。脑中那仙女一般的女子的脸也愈发清晰,心里犹如喝了一杯蜜糖般甜蜜。
忽然好想再见到她,那如仙女一般的姑娘。那张冷傲而令人心疼的脸。
冰若离暗暗观察着澜谦的反应,心里暗自惊讶:不是吧,难道这将军真的喜欢上红玉了?转念想想,其实是也不奇怪,红玉确实能让每个有征服欲的男子心动,皇上当年不也很是喜欢吗。但如此一来……真是太好了。
红玉,我们的机会终于来了!
自从发现了这惊天大秘密,冰若离一路都兴奋不已,一路跟澜谦讲连红玉,把连红玉天上地下狠狠地夸了个遍。让澜谦都听得忘了与华妃之约。
别了澜谦,冰若离赶紧兴冲冲地去找连红玉。一直以来,她都在思索着如何才能让连红玉避过宫中的那些凶险。最初是想办法将她从侍从司换到御膳房,后又通关系让她进到太常寺做琴师,可是连红玉依然少不了时常被人欺负。连红玉那倔脾气,就怕她哪天得罪了大神,到时自己也帮不了她,那可就麻烦了。
如今好了,若这将军开口向皇上要红玉的话,鉴于红玉如今在宫中可有可无的存在,说不定皇上会答应的。如此一来,红玉就可以离开这深宫!
如此想着,冰若离心中忽然一黯,你走了,我就是孤单一人了。但转念想想又对自己说,与其我们每日在宫中提心吊胆的过,不如看你离开这牢笼自由自在。你走了,我也不必总跳舞谄媚讨好别人了。想着自嘲地笑笑,继续向前走。
冰若离在礼部找到正在做清扫活儿的连红玉,笑嘻嘻地上来拉住她的手道:“停下停下,我有好消息要告诉你。”
连红玉无奈地直起身看着他,“有什么话快说吧,我今日不把这里清扫完就没饭吃了。”
冰若离看看这个桌椅横七竖八一团乱糟糟的堂屋,恨恨地道:“这是哪个不识时务的糟老婆子竟然让你干这些粗活,也不打听打听你是由谁照拂的,简直不把我冰若离放在眼里了。跟我说是谁,看我有机会不在两位娘娘面前参他一本,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好了好了,不做点事难道还能把我供着。”连红玉将手中的抹布放到盆里,抬过一根凳子擦擦灰,“坐下慢慢说吧。”
两人在凳子上坐下。
冰若离兴冲冲地开口道:“你还记不记得那个澜将军?就是那次我跳‘玫瑰仙子’的时候摔下来被他救了的那个人,我朝战神,澜谦。”
连红玉想了想淡淡地道:“想起来了,那又如何?”
冰若离坏坏一笑,“你呀,艳福来了,你还不知道吧,那将军看上你了。”
连红玉大窘,怒气顿时上脸骤然站起来道:“冰若离,你别胡言乱语拿我说笑好不好,我与他恕不相识,不过那次宴会上匆匆见过一面罢了,哪来的被他看上之说。再说了,她看上我我还不定看得上他。”
冰若离把她拉坐下,附和他道:“是是是,他看得上我们红玉姑娘我们红玉姑娘还未必看得上他呢。其实事情是这样的……”说着把在御花园遇见澜谦的事给连红玉讲了一遍。
连红玉微恼,“他也不过是随口问问而已,这怎能谈得上看没看上我。倒是你,我何时夸过他什么英俊厉害了?我连他长何样都未曾注意,你这样跟他说叫我以后如何做人?”
冰若离暗笑,“哟,事情哪来那么严重,我们不过夸夸他,难不成还触犯了刑律不成?不过以我冰若离纵横情场多年的经验来看,他的确是对你动心了。我是这样想的,既然如此,你何不趁此机会讨得他欢心,然后伺机让他求情皇上让你出宫,这样你就不用再在宫中受气了,你看这样可好?”
“冰若离!”连红玉又猛然站起来,一张如花的脸却冷峻如铁,“这样的事要去你自己去,你是嫌我在宫中给你添麻烦了吗,我说过我连红玉有手有脚不傻不呆,不需要你怜悯。更不需要靠一个将军达成什么目的。生死有命,我不怕。”
冰若离反应极快,顿时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简直恨不得给自己一耳光,刚刚只顾着自己兴奋,怎就忘了连红玉是偏偏最恨这种事的人。这样的事,自己就该憋着,再憋着,暗中操作就行了,这样贸贸然告知她,本来就是自己找骂。
冰若离跟着她站起来,赶紧做小伏低的跟他作揖,“是是是,你说得对,是我脑袋不清醒犯糊涂了,好了,今日之事就当他没发生过。”
说罢赶紧拿起桌上的抹布,“我正好空闲,我来帮你清扫吧。”也不闲那抹布又脏又烂,拿起来就去那沾满尘埃的桌子上抹。
连红玉看着她这么勤快地帮忙擦桌椅,刚刚一腔怒火也渐渐熄灭。在心中道: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就算我出了这皇宫,又能怎么样,还不是从一个牢笼又换到了另一个牢笼。而在这里,至少我们还能相依为命。今生我们已然不会再像普通人那样成婚生子,拥有平淡幸福的家,所以,既然如此,就让我们在这见不到天日的牢笼中过一日算一日吧……冰若离,来生不知道还能不能遇见你,如果遇见你,我们该不会再在这样的地方相遇了吧。
这日下午,冰若离帮连红玉做了一会儿清洁,安排活儿的管事不知怎么突然来了,赶紧上来跟冰若离一个劲道歉奉承。冰若离随即带着连红玉大摇大摆的走了。
冰若离虽无官职,但却是离当今皇上最近的人之一,宫中懂事的人都会碍着这个给点面子的。

时间一晃数日,连红玉早已忘了“澜谦”这个名字。
这日,正在给花园中扯草的连红玉接到令,说太尉府上有宴,要她去弹琴,出宫献乐去。
宫中乐工身份地位卑*,除了在宫中歌舞宴席伴舞之外,偶然也有被叫到王公大臣府上去的。这种时候一般极少,而且都是一个班的乐师一起去。可今日怎只叫了自己一人呢。
连红玉纳闷,回他说:“我昨日不小心被嫩竹片伤了手指,恐不能弹琴,公公不如叫其他人去吧,免得打扰了大人们的雅兴。”
操着鸭公嗓的中年太监颐指气使,“叫你去你就去,哪来这么多废话?这次是钦点了你,哪还能说换就换。马上随我出宫,不然误了时辰扰了大人们的雅兴,小心你的小命儿!”
连红玉郁闷又无奈,起身拍掉身上的木屑准备随他出宫。
“去换身干净好看一点的衣服,别一副脏兮兮的样子满身晦气,连累了我跟你受累。也不知道你是哪里发了光,竟入了梁太尉的眼,钦点你去献乐。这次你可得好好表现了,别丢了太常寺的脸,要演砸了可饶不了你……”
连红玉都转身进屋换衣服去了,狗仗人势的太监还在那唧唧歪歪。
梁太尉是朝中一品大员,在朝中的地位举足轻重。太监们拍他马屁也是自然。不过连红玉不懂的是,按理说这样的大官不可能认识自己啊,怎还钦点去他府上献乐呢。
连红玉坐在前往太尉府的马车上纳闷地想着。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朝太尉府奔去。
这可是出宫了吗?感到此的连红玉心中忽然涌起一阵喜悦,悄悄掀开车窗的小布帘朝外瞧去。进宫五年了,像被关进笼子里的鸟儿,抬起头永远只能看见皇宫顶上的天空,多想去看看外面的天地,哪怕是住到深山老林的茅草棚屋,吃粗茶淡饭穿粗布麻衣,也比呆在皇宫这活坟墓里好。
连红玉入神的看着马车经过的街市,不知不觉马车已经到了太尉府。
车一停下,刚才一直在车厢里打盹的太监一个激灵醒来,立即又颐指气使起来,拂尘指着他催促道:“还不赶紧下车,磨磨蹭蹭的,大腿被钉子钉住了吗?”
连红玉懒得理他,抱起琴下车去。连红玉知道这些太监也是可怜人,身体被弄残了被送进宫,一辈子不男不女,在宫中像狗一样被使唤,大多数定已经心上有疾。所以根本不必跟他们计较。
连红玉下了车,抬眼看了看霸气的太尉府,跟着这太监一起朝府中走去。
进到太尉府,并没有想象中那样热闹,应该是只办小宴之类的。可是连红玉还是纳闷,就算是小宴,怎么就钦点自己来了呢。退一万步说,太常寺的乐师中琴技好的人多得是啊。
连红玉直接被领去了后院准备歌舞表演的地方,要她在此赶紧准备一下曲目,等会儿自会有人给他们领路。
连红玉在屋中找了空坐坐下,放好琴开始备曲。屋中此次一同来表演歌舞的艺人也都在各自准备着,有的梳妆,有的自舞,有的依依呀呀的练唱。
连红玉伸手抚琴,拨了一下琴弦又停下来。抬起手看着自己的右手的食指,昨日做活时,一不小心食指被那嫩竹片的边缘划破了。本想近来宫中也没什么大宴,用不着去表演也没关系,哪知今日就被叫了来,还要单独表演,这可如何是好。万一在表演时出了什么差错,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连红玉想着,额头上不禁渗出细密的冷汗。
一家丁进到屋中,说宴会即将开始,叫众人立即随他出门。
连红玉站起身,看到旁边一位妙龄舞姬也站起来,小声问道:“请问姑娘可知这办的是什么宴吗?”
这舞姬大概也只是个伴舞的,客气地笑着说:“抱歉,我也不知呢。”
不知是什么宴,自己怎么知该弹什么曲好?连红玉不禁怅惘,看来这次是大难临头了。
太尉府的小宴即将开始,头发胡子全白却依旧神采奕奕的老太尉今日心情格外好,坐在厅中正椅上捋着胡须,看着堂上贵宾椅上坐的澜谦满面笑容。
不错,太尉府的这次小宴就是为宴请澜谦设的。
梁太尉有个孙女叫梁夕玲,今年满十五,性格刁钻脾气古怪,长相也十分普通,都十五了还没选到好人家。身份地位相匹配的人家自然看不上她,可身份地位差的梁太尉又看不上。如此一来,都十五了还没嫁出去。
这不好不容易盼到个出生贫寒,却混得很不错的寒门将军,犹如见到一根救命稻草,迫不及待地就抓住不肯放。今日好不容易找了个借口终于把澜谦请到府上,正准备好好撮合一下这桩婚姻。
澜谦根本不知梁老打的这个如意算盘,也不知今日连红玉会来。他依然不习惯这热闹奢华的场面,坐在席上混身的不舒服,想走又不能,只得默默的忍着。
连红玉倒数第三个出场。
管家看向垂着头的澜谦笑眯眯的报幕:“接下来为各位大人表演的是来自宫中琴技精湛的琴师连红玉姑娘,她要为各位大人弹奏一曲《鹿鸣》,希望各位大人喜欢。”
澜谦正神游天外,哪里注意听管家的话,垂着眼淡淡的喝酒。所以,当澜谦抬起头朝那厅中央一袭白衣胜雪的女子时,惊讶地瞬间连呼吸都忘了。
那日一眼后在心中脑中想过多次的人,就在刚才还想着她的人,竟然就这么活生生地出现在了眼前。澜谦定定地看着厅中抚琴的人,连上手端着的酒杯都忘了喝。
而此时厅中,连红玉正咬紧牙关拨动着琴弦。那日的伤刚好伤在指尖上,每触一下琴弦就钻心的疼。连红玉心中愤然,也不知这太尉脑袋是哪里被驴蹄子踢了,竟叫自己来单独献艺,事先也不知会一声。上来发现是普通宴请宫中臣子的小宴,临时选了《鹿鸣》一曲。《鹿鸣》原为本就是宴乐群臣嘉宾所用,这小宴选这曲也颇适合吧。
只是因为手指受伤,连红玉始终无法完全集中精力抚琴。加上她在琴技上的造诣本就不深,当日能进到太常寺做乐工也是冰若离通了关系进去的,再加之现在又心中愤懑,这一曲弹得是七零八落,跟刚刚那些教坊、梨园的专业乐工比起来可谓相形见拙。
宴厅中的宾客此时都懵了,心里嘀咕着这是谁安排的节目,弹成这样的人怎么也单独表演来了?
老太尉也觉得脸上有点挂不住,朝管家投去责怪的眼神。
管家此时也是头顶冒汗,心想自己明明是听澜谦说她还不错才安排的啊,哪里料到他的琴技竟会如此拙劣。
堂下的梁夕玲脾气一向很大,哪里容得下连红玉这样给太尉府丢脸,猛然站起来大叫道:“停下停下,这是哪里找来的乐工,拙劣不可入耳,张管家,这一场是谁安排的!”
宴中气氛陡然紧张。澜谦也从仙境中回过神,朝对面的梁夕玲看去。
管家立即从门后弓腰出来,“回小姐,是、是、是老奴。”
梁夕玲叉腰大骂:“这样的琴技你也安排独奏,你在府上这么多年是干什么吃的,不知今日有贵客临门吗,怎还安排一场如此烂的表演,你是要存心给太尉府脸上抹黑吗?”
管家吓得跪下,“小姐息怒,安排这场表演原是老奴前日去请澜将军时,听将军说宫中有位叫连红玉的琴师琴技不错。老奴见将军喜欢,就想着给将军一个惊喜,遂派人去叫了他来。哪知……哪知……”
那日管家去请澜谦赴宴,问起澜谦喜欢何种歌舞,他想到连红玉,随口说听说宫廷里一位叫连红玉的琴师琴技不错。也是说说罢了,哪知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也真是难为了这管家,本想做件好事却变成了坏事。
管家此言一出,全场皆惊,都悄悄把目光投向澜谦。
澜谦愣了一下,尴尬朝连红玉看去。
今日又郁闷又尴尬的连红玉也朝她看来。四目相对。一个明眸深邃似潭,一个大眼清澈似泉……
梁太尉听到原来是这回事,怕澜谦上挂不住,赶紧圆场,道:“好了好了,没事了,张管家你把他带下去,换下一个节目。”笑容满面地看向澜谦,“将军,我差人赶制了一批烟花,等用完膳你和玲儿一块儿去放烟花吧。”
澜谦淡淡的点点头,“是,梁大人。”
说完又朝连红玉看去。不经意间看到连红玉去抱琴的手,他微微惊了一下,连红玉右手食指似乎有血迹。难道说她的手指受伤了?想想刚才她弹琴的样子,澜谦当即断定定是如此。
看着连红玉委屈而落寞的背影,澜谦心上仿佛被狠狠揪了一下。心道:如果不是我一句不负责人的话,你就不会遭受今日的尴尬与屈辱了。
那日从太尉府回到家中,澜谦一直心中不安。
隔日一早,澜谦早早来到凰兮宫找冰若离。凰兮宫是南皇的最爱,修得繁华豪奢,极为精美。
澜谦在观风殿附近踯躅了一会儿,看到一个小太监,叫住他禀明自己的身份后,说要找冰若离。小太监赶紧带她去找冰若离。
此时南皇还在睡觉,冰若离正在安排一群宫女太监做会儿伺候皇上的准备,看到澜谦微微吃了一惊,赶紧上前行礼。
“姑娘有空吗,澜谦有几句话想单独跟姑娘说说。”澜谦背着手直言道。也许是年纪轻轻就担当大任,澜谦跟同龄男女比起来都显得更沉稳一些。
冰若离赶紧笑着回道:“当然有空,此乃若离的荣幸,将军请这边说话。”说着带他转角进到一个小屋里,这屋是冰若离的办公地,因为她是侍从官,有单独属于自己休息和安排任务的地方。
进屋关门坐下,冰若离亲自给红玉沏上茶道:“这是前些天皇上赐的龙井,将军尝尝吧。”
澜谦想着连红玉的事,心中不安,接过茶说声“有劳姑娘,不必客气”,把茶放到一边,看向她道:“我今日来找姑娘是想姑娘代我向连姑娘道个歉。”
冰若离纳闷,“哦?将军何出此言?”
澜谦内疚地讲起了那日的事情。
冰若离微惊,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
“我当时也是无意间说起,哪知管家如此尽心,还派人找了连姑娘来。偏偏姑娘又手指受伤,如何还能弹琴。说到底,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连姑娘也就不会受这场气了。”澜谦内疚的说。
冰若离暗暗吐气,其实罪魁祸首根本不是澜谦,而是自己啊。那日要不是自己把连红玉狠狠夸了个遍,说她琴技如何了得,澜谦怎么会说出想听连红玉弹琴。这几日在凰兮宫侍奉没有回宫,没见过连红玉,所以也没听说过这件事。不过,依红玉的性格,肯定已经为这件事恨死了澜谦吧。
唉,真是……冰若离在心里暗暗叹气,但随即转念一想,澜谦竟然为这事一大早就来找自己,足见她对红玉的心。如此一来,事情不是更好办了吗。
冰若离灵光一闪,微笑着道:“将军不要自责了,红玉可不是一个小气的人。再说她真心仰慕将军,又哪里会责怪将军呢。指不定啊,这会儿正在独自懊悔呢。”
“懊悔何事?”澜谦不解。
冰若离看着他掩嘴笑,道:“当然是懊悔好不容易有机会在将军面前单独展示自己的琴技,却搞砸了。要知道这样的机会可是千载难逢,唉,可怜的红玉。”
听完这话,澜谦顿时面红耳赤,道:“这怎可能,冰姑娘快别跟澜谦说笑了。总之这次的事还是我的错为多,无论如何,请冰姑娘一定代我向连姑娘道歉。澜谦在此先谢过了。”说着起身向冰若离低头拱手。
冰若离立即从座位上跳起来,自己哪受得起他的拜,他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拜什么拜,这要让人看到还不把自己拜成死人,到时候那就真得要人拜了。冰若离赶紧弯腰鞠躬回礼,“将军快别这样,若离哪受得起。”
澜谦和颜悦色,“是姑娘太客气了。那此事就拜托姑娘了。一大早打扰姑娘还请见谅,既然话也说完,那澜谦也该告辞了。”
冰若离赶紧给她开门,“不打扰不打扰,将军太客气了。将军这边请。将军请放心,我一定把话带到。”
“如此就多谢了。”
将澜谦送出门,冰若离站在门口微微吐了一口气。看着晨光中那渐渐远去的背影,眼中盛满敬佩与赞许的光芒。
“真是一个好男人啊。”冰若离不禁喃喃自语。
红玉,他就是上天派来接你走的人吗……

冰若离找了个时机来找连红玉。
事情已经过去五日,连红玉的气本已经消了许多,如今听冰若离又提起那将军,连红玉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柳眉横竖道:“赔礼道歉又有何用,我倒只想以后别再从他口中说出我的名字我就谢天谢地了。”
冰若离笑,“哟哟哟,瞧你说的,人家堂堂大将军,主动跟你赔礼道歉你这可是多大的福分啊。再说他是中意你才对你恋恋不忘啊,你如此有魅力,该高兴才对。”
连红玉怒瞪他道:“我有没有魅力又不是由她中不中意我决定的。我真是不知道触了什么眉头,偏偏碰上这样一个疯子。”连红玉气得手用力一捏,突然脸上就露出痛苦的表情。
冰若离朝他手看去,才看到她手上缠着白布,一把抓起她的手看,裹得跟个粽子似的,愤怒地问道:“她们是不是又安排你去做粗活了?这又是哪个急着进棺材的老东西出的主意,你告诉我我这会儿就好好教训教训她!”
连红玉抽回手,“罢了罢了,罪已经受了如今你去又有何用。”
那日连红玉回到宫里时,宫中已经得到了消息,对连红玉自然是愤恨不已,不但当日不给饭吃,第二日还安排他去干活。如此一连干了四天粗活,饭菜也只给别人吃剩的残羹冷炙。连红玉是宁可吃稀饭和喝白汤也不吃人家剩菜剩饭的人,饿得头晕目眩。又饿又累,一不小心手还被琉璃瓦片戳破了。
你叫他如何不恨澜谦。
冰若离又心疼又愤怒,想着当年她受皇上喜爱时,那时多风光多气派。穿的是绫罗绸缎,吃的是山珍海味,哪里受过这些窝囊气。
冰若离咬了咬嘴唇,“要不是我,你也不会沦落到今日这步田地。”
连红玉看着他,语气缓和,“你怎又说这话,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根本不是你的原因,就算不是你出事,我也会选今日的路。”
冰若离点点头,没有说话。
别了连红玉回去的路上,冰若离心里依旧平静不下来。真恨不得马上就去找澜谦,叫他立即去跟皇上要连红玉。不然照此下去,依连红玉那宁死不屈的性格,指不定哪天被人活活虐待死。
夜里,冰若离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那年作为侍奉皇上左右的美人被送选进宫后,生着一副好容貌又聪明乖巧的冰若离很快得到了皇帝的喜爱。她最聪明的地方还在于不仅讨得皇上的欢心,还讨得了当时南皇最宠爱的叶贵妃的欢心,如此一来,冰若离在后宫的地位仅次于叶贵妃,在复杂的南皇后宫中游刃有余风生水起。
然而,许是太年轻经历的事还太少,不久后便恃宠而骄,胆大妄为起来。她还不知,在宫里有些事是万万不能做的。后宫有几名侍卫,深宫寂寞,仗着得宠,便偷偷跟他们厮混起来。其中有一个侍卫叫原海,和冰若离来自同一个州,两人非常谈得来。
南拓的后宫,明争暗斗也异常激烈。冰若离自视甚高,从不把她们放在眼里,却不想有人暗暗将她胡来的事告诉了皇上。
冰若离的下场可想而知。先是被抓关起来受私刑,除了脸全身满是伤痕。随即原海也遭了刑。宫人命*,被灌了毒酒。随后他们将原海的尸体扔到关冰若离牢中整整七日,尸体腐烂的恶臭和恐惧像让她几欲咬舌自尽。
之后奄奄一息的冰若离从牢中被提出来关到柴房,却仿似痴了傻了一般,不哭不闹,目光呆滞,蓬头垢面。所有人都断定,不日后她便会死去。在追名逐利的皇宫中是没有真正的情谊的,冰若离也一直这么认为。然而,就在她都已下了去死的决心时,有一个人竟给他送来了饭菜,这个人就是连红玉。
连红玉每日给冰若离送饭,因为实在太饿,冰若离还是勉强吃一点。但因为神智受了刺激,心有怨疾,已不健康的身体越发虚弱不堪。后来,想吃也吃不下去了。眼见冰若离就要活生生饿死去,那天,当冰若离迷迷糊糊的醒来时,却感到一个人在抱着她哭。连红玉边哭边不停地说着“活下去,活下去,求你活下去”。
冰若离不敢相信,这样一个那么高傲的女子,一个还曾被自己算计过的女子竟会这样来挽救自己。冰若离的眼泪落了下来,从心底发出一个声音,对,活下去,活下去……
之后冰若离才知道,自己受罚之后,连红玉再不愿侍奉皇上,皇上大怒,贬她去浣衣局洗衣服。连红玉该是骤然看透了这奢靡背后的浮华。曾经皇上最喜爱的两个美女双双失宠。冰若离知道再这样下去,她们真的会死在宫里。连红玉不愿再侍奉皇上,能救她们的人,只有她了。
南皇对曾背叛过他的人回头认错时总是出奇的宽容。深信皇上这一点,冰若离每日将自己好好梳理一番后便去她身边小心侍奉着。终于,三个月后,皇上恢复了她当日的身份。一年后,冰若离升为侍从官,又得到了昔日的风光。
此时,那个天下公认的最美少女终于长大了,尽管表面上还是那么爱说爱笑,但她内在已脱胎换骨。而支撑她,与他在冷漠可怕的深宫相依为命的人,便是连红玉。
过了几日,就在冰若离还愁着没机会去见澜谦一面时。澜谦又主动找到了他,问她连红玉是否原谅了自己。
冰若离早有准备,叹了口气道:“连红玉自然是从未埋怨将军的,只是,太常寺那边觉得澜谦在太尉府丢了太常寺的脸,重重地罚了她,差点落下疾。”
澜谦大惊,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姑娘现在身体状况如何,伤得重不重?请御医看过了吗?”
冰若离一脸忧伤地摇摇头,“宫中的普通侍从哪请得来御医看病,生了病还不是自己随意煎点草药子喝了便是了,是生是死,那就听天由命吧。”
如此澜谦更加内疚,紧紧皱着眉头不知在想什么。
冰若离偷偷瞥他,道:“不过将军放心,幸好红玉还年轻,底子也好,现在已经好多了。哦,对了,这里有红玉亲笔写给将军的感谢信。得到将军的亲自关心红玉有点过意不去,特地写了一封信给将军,以表她的歉意。”
澜谦不敢相信地接过信,心中竟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迟疑了一下还是从信封里拿出信,快速地看起来。
信中首先表达了对他的仰慕之情,然后对他的关心深表感谢,最后还表示希望能和他做朋友。
澜谦读着信,心里感动不已。原本陌生的人,此时也似乎蓦然变得亲近起来。
把信看完,他的脸上已经情不自禁地露出了笑容。
冰若离观察着她的表情变化,一切早已了然于心,故意问道:“不知红玉在信中说了些什么。”
澜谦毫无戒心地把信给她看,还阐述道:“连姑娘说希望我们能成为朋友。”
冰若离点头,“原来如此。其实我也想跟将军做朋友呀,可是将军身份高贵,若离实在不敢高攀。”
澜谦笑得爽朗,“姑娘快别这么说,众生皆平等,不过是出生的地方不同而已。只要有缘又诚心,便可以做朋友。”
冰若离差点忍不住想拍手了,欣赏地看着他道:“有将军这番话,将军这位朋友若离便是交定了,若将军不嫌弃,我愿与将军结为至交,往后有什么用得着若离的地方将军尽管开口,我定当全力以赴。”
他也点头道:“既然如此,那我和姑娘就结为至交吧,往后有什么需要澜谦帮忙的地方姑娘也尽管开口,澜谦也定当全力以赴。”
冰若离心中暗暗惊叹,这澜谦真是比想象中更单纯,更豪气。心道:红玉啊红玉,你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啊,遇到这么好的一个南人。想着连自己都不禁有点羡慕起来,心想若是自己也能遇上这么一位善良率真的男子那该多好。可惜,自己这辈子已经不会再爱上谁了。等红玉一出宫,自己便在这宫中浑浑噩噩而过了,真正的过一日算一日。
给澜谦的那封信当然不可能是连红玉写的,那不过是冰若离灵机一动的“杰作”。因为这澜谦虽然心里中意连红玉,但是以她的身份和性格,要让她开口跟皇上要连红玉,那绝对是不可能的。唯有让连红玉自己向她表明心迹,两人相爱了,如漆似胶了,这澜谦就会有要连红玉在身边的冲动了。
不知是冰若离太聪明,还是澜谦太单纯。信给澜谦后的第三日,冰若离便拿到澜谦叫他转交给连红玉的回信。
信自然是不会转交给连红玉了。冰若离悄悄看了信,赶紧又写了一封回信。
澜谦收到回信,心下喜悦地看完信后,赶紧又提笔开始写回信。
两人如此你来我往,竟乐在其中不可自拔。
其实信里也没写什么,只是各自讲述着自己小时候的趣事。后来两三张信纸还不够,一写就写到七八张。从小时候的事讲到渐渐长大,又讲到成长的感悟,什么烦恼,忧伤,感动,感慨……那些从未在别人面前提起的事,都畅快地写进到了信纸上。两人还给对方取了昵称,连红玉叫小兔子,澜谦叫小老虎。
取得澜谦的信任和依恋后,冰若离开始在信中述说宫中生活的悲惨。暗示“连红玉”很想离开皇宫,很想跟澜谦在一起。
看到这悲伤的信,澜谦陷入了沉思。

梁太尉那日拐弯抹角的问了澜谦是否有心仪的人,他诚实地回他说没有。梁太尉暗喜,琢磨着如何撮合成这门亲事。
他叫人上门提亲,被澜谦拒绝了。一来是他丝毫没有想过成婚之事,二来,当然不想娶一个自己不爱的人。
梁太尉不死心,跑去觐见皇帝,请皇帝赐婚。
这日,澜谦被南皇召见,进宫面圣。
澜谦被带往御书房。
御书房内,南皇正在边等澜谦边批阅奏折。冰若离站在一旁,不时看向门口心中暗暗焦急。昨日她才知道此事,都来不及告诉澜谦。冰若离深知梁夕玲和澜谦也算门当户对,而依照澜谦对皇上的绝对忠诚,只要皇上开口,他必然会答应。而一旦红玉和梁夕玲成婚,那澜谦怎还能开口要连红玉。
想到满心的希望如今即将功亏一篑,冰若离一阵心急火燎。
澜谦随太监进到御书房,下跪参见南皇道:“微臣叩见皇上,吾皇****万**。”
南皇搁笔,笑眯眯地看向她,“澜将军快起来吧,来人,赐座。”
太监赶紧搬来一把椅子。
“谢皇上。”澜谦拱手道,在椅子上坐下道,“不知皇上召见微臣所谓何事,是黑塔国又扰我边疆吗?”
南皇摇摇头,笑着道:“你如此心系国之安危,真是难得。朕今日召见你不是要与你谈国之大事,而是想跟你聊一下你的终身大事。你可知昨日梁太尉求见寡人,想请寡人做主,为你和他孙女赐婚。”
澜谦微微惊讶,不知如何是好的看着南皇。南皇旁边的冰若离也紧张地看着他。
南皇表面上看不出任何想法的道:“朕今日叫你来就是想听听你的想法,你愿意娶梁夕玲吗?”
澜谦面露难色,微微低头沉思着。
“若你愿意,这门亲事朕就替你做主了。但若你不愿意,梁太尉那边朕也会为你去说。你意下如何?”澜皇道。
冰若离心中暗惊。难道皇上不愿成全这门亲事?
澜谦沉思了一会儿,表情沉稳地看向南皇道:“回皇上,澜谦与梁小姐只见过一面,谈不上喜欢也并不厌恶。所以娶与不娶对澜谦来说,似乎也并无所谓。但澜谦承蒙皇上厚爱,不顾群臣反对封为将军,如此的抬爱与信任澜谦还没来得及报答,又怎可在这时就成婚生子去,澜谦的青春年华是该投身到上战杀敌为国效力之上才对啊。这些,就是澜谦拒绝这门婚事的原因。如果澜谦有见识短浅和说错的地方,但凭皇上做主,澜谦绝无怨言。”
南皇点头,表情欣慰地道:“真不愧是朕亲封的护疆大将军,澜谦你果然不负朕的厚望。你们看看,谁说寒门无将才啊,这就是我的大将军,论勇气,论智慧,论忠诚,哪一点比别人差。寡人知道了,这门婚事朕会为你做主的,梁太尉那边由朕去说。今年边疆安定,你就留在京城好好休息吧。”
澜谦从座位上站起来,拱手抱拳道:“谢皇上。”说完站着没动。
南皇纳闷地看着她,“澜将军还有其他事要跟朕讲吗?”
不管是疆场厮杀还是拜见权贵,澜谦有生以来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他的脸颊涨地红红的,心中汹涌澎湃地挣扎着。
南皇觉察到他的异样,关爱地道:“你有何话但说无妨。”
澜谦扑通一下跪下。
冰若离一愣,心快速地跳起来。
“启禀皇上,澜谦对宫中一位叫连红玉的琴师颇为喜欢,恳请皇上能否将这位琴师赐予臣。”澜谦一口气把这话说完,脑中一片空白。开口向皇上要求赏赐,而且还是一名美女,若不是一切发展成这样,他是万万不会做出这样的事的。
南皇愣了一下,连红玉她还是记得的。那孩子的相貌太出众了,想要忘也忘不掉啊。
南皇转头看向旁边的冰若离,“连红玉何时变成琴师了?”
冰若离赶紧回话道:“启禀皇上,一年前连红玉通过太常寺考核,成为乐工。不时也为宫廷中的歌舞表演伴奏,上次为澜将军举办庆功宴时,连红玉当晚也在。”
南皇回想了一下,似乎明白了什么,看向殿下身体都微微有些发抖的澜谦。不紧不慢地开口道,“如果寡人没记错的话,这是你第一次开口跟朕求赏赐。”
澜谦已经紧张到不行,颤抖着声音道:“臣不敢,微臣只是因为,因为……”
南皇高深莫测地哈哈大笑,笑完道:“区区一名乐工而已,我的大将军要,拿去便是。”
澜谦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呆呆地看着南皇。
南皇和颜悦色地开口道:“嗯,你也长大了,贵为大将军,身边有个寂寞时打发寂寥的女子也不是不可以。只是那个连红玉性情孤傲,脾气古怪,我只是担心她会破坏了你的心情。”
“不会的不会的,连姑娘跟澜谦很谈得来。”澜谦赶紧为连红玉说话,想到这一个月来的那些通信,不禁心里又浮起丝丝甜蜜。
南皇看在眼里,心里只道:罢了,区区一个不识抬举的女子,用来尝这孩子一个夙愿,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转头对冰若离道:“你叫人立即给我宣连红玉觐见。”
连红玉正在房内研究琴谱,有太监来传话说皇帝陛下马上要见他。连红玉愣了一下,赶紧跟着太监匆匆行路。
一路上连红玉都在想着南皇召见自己的原因,想来想去还是想不出个所以然。
进到御书房,连红玉跪下拜道:“草民叩见皇上,吾皇****万**。”
看了跪在地上的连红玉一眼,南皇冷冷地开口道:“连红玉,澜将军说喜欢听你抚琴,跟寡人开口要你。区区一个宫廷琴师竟劳我的将军亲自开口跟寡人要人,你该知足了。所以,寡人也做个顺水人情,从此刻起,将你赠予将军。”
连红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转头朝旁边看去,此时才看到坐在旁边椅子上的澜谦。而此时此刻,澜谦也正紧张地看着她。
连红玉眉头微蹙,转过头对回南皇道:“是。”
“你可知我为何还要召你过来亲口跟你说吗?”霓皇又道。
“草民不知,请皇上明示。”澜谦道。
南皇神情严肃,“将你送给我的大将军本无须再通知你,若是换了他人,定不用浪费朕的时间。可惜啊,偏偏是你。你就是这么个人,不识抬举,任意妄为,咎由自取。我原不打算留你到现在,不过如今看来正好,你对寡人的爱臣还有点用处。连红玉你可记住了,澜将军是我国之栋梁,你到他府上后要小心伺候,若我知道你对将军有一点忤逆,我定不再饶你!”
南皇每说一个字就像有一根针扎在连红玉身上。这没有公道的宫廷,这些得了权势的皇族,连红玉恨啊,恨死了他们。
连红玉身心冰冷的跪在地上,冷冷回道:“是,皇上。”
登时,冰若离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红玉,你终于可以离开这个你心中的活坟墓、修罗地狱了,去吧,从此以后没有再欺负你,没有人再差遣你,自由自在的活着。我在此先祝福你了。
皇上的命令是,连红玉立即随澜谦出宫。
从御书房出来,连红玉沉默地走在连红玉身后。
曾多么热切地盼着终有一天能离开皇宫,如今这一刻真的来,却为何没有一丝喜悦呢。
两人各怀心事地走了一段路,连红玉忽然停下脚步,拱手道:“将军,我想回去收拾一些东西再随你出宫。”
澜谦转过身,温和地看着她,“好,你去吧,我在柳华亭等你。”
连红玉点点头,转过身,又转回来道:“将军,我能明日再去将军府吗,我想跟这里的友人道个别。”
她这么一说澜谦就想到了冰若离,微笑着点点头道:“嗯,临行道别,应该的。那姑娘好好跟友人道个别,明日我再派人来接你。”
“谢将军。”连红玉说完转身就走。
澜谦看着那个俊逸的背影,有点不舍,又有说不出的喜悦。望着她纤细的背影,直到她走远,才转身出宫去。
连红玉拖着失落的身体回到住处时,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坐在房中的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她才站起身开始收拾包袱。她打开木柜,拿了两件素白的衣服出来放到床上。又打开木箱捣鼓了一阵。
进宫五年,竟如同来的时候一般,孑然一身。
收拾好了包袱,伸手**着桌上的琴,连红玉自言自语:“明天,我们就一起离开这个修罗地狱了,你高兴吗。”
跟琴说了一阵话,把包袱拿到琴边放好,连红玉起身朝门口走去。
皇宫的夜,恢弘而静谧。
所幸后宫的路连红玉是再熟悉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就穿行到了冰若离的寝宫。
冰若离自然与其她侍从不一样,有自己的寝宫,还有伺候的太监和宫女。
太监们只道连红玉跟冰若离相熟,也从不阻拦。冰若离还未回来,连红玉就坐在客厅里等她。
一直等到深夜,冰若离才从南皇处回来。
看到连红玉,冰若离顿时又惊又喜,赶紧过来握住她的手道:“你怎还在这里,我还以为你已经随澜将军出宫去了。”
连红玉平静地看着她,“我来跟你道个别。”
冰若离点点头,此时心中也是布满离别的忧伤,悻悻地小声道:“你出宫后,我们再见就不易了。不过你放心,一有机会我就会去看你的。你到了将军府以后,虽然那儿没有宫中的繁文缛节,也该没有皇宫的勾心斗角,但是你那倔强的性子还是要改一改,俗话说好汉不吃眼前亏。不过万一有人敢欺负你,你可以跟将军讲,他疼爱你,一定会替你做主的……”
冰若离只顾着喋喋不休的跟连红玉交待,哪里注意到连红玉的表情早已不对,拳头更是握得紧紧的。连红玉已经想过了,澜谦不可能突然向皇上开口要自己,此事肯定是冰若离从中捣鬼。让连红玉闹不明白的就是冰若离为何一定要将自己送出宫?去到那个小小的将军府上有何意义,去那做什么,去当将军的小妾吗?与其被当做物品送给那将军玩弄,还不如在皇宫当个默默无闻的琴师,哪怕至此孤苦一生,好歹脸面和尊严还在的。这些难道你冰若离不知道吗?
你这样一心一意要把连红玉送出宫的原因,难道是觉得她在宫中有碍你的地位?
冰若离,我虽不知这些事到底要从何说起,但此时此刻我只想告诉你,我恨你。
“啪”一声,冰若离猛然被连红玉打了一巴掌。
冰若离捂住脸颊顿时懵了,不解地看着她叫道:“连红玉你这是作何?莫名其妙的你为何打我?”
连红玉恨恨地看着她,“冰若离,这巴掌是你应得的。枉我那样诚心对你,把你当成好朋友好姐妹,你呢,却像买卖一块布一条狗一样让我被人带走。我是人,是人,我会伤心会难过,我也要自尊要脸面,你这样做想过我的感受吗?
这人还真是冥顽不灵,冰若离郁闷地瞪着连红玉,“不管你怎么想我,但连红玉我告诉你,我问心无愧。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你如今愿意也罢,不愿意也罢,皇上已经下旨,金口玉言,不可更改。你早点出宫去好好生活吧。以后我就不会再在你身边照顾你了。”
听到她这么说连红玉心中更是怒气翻涌,狠狠地瞪着他道:“别说得那么仁义,你以为没有你我就活不下去了吗。我会走,我当然会走,冰若离,从今以后,你我恩断义绝,生死不复相见!”
连红玉说完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
冰若离看着那个微微有点摇晃的身体,咬了咬牙,心道:红玉,不管你如何恨我,我都不会后悔这个决定。你现在不明白,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第二章 高山流水觅知音
威严的将军府,东厢房的客房里,连红玉虚弱的躺在床上,额头上放着一块湿毛巾。她病了。
澜谦见给连红玉把脉的医生站起来,忙问道:“陈大夫,她病情如何?”
大夫拱手回道:“回将军,已无大碍,烧热已退,好好睡上一觉就没事了。我再去给她开个调养的方子,调养一下即可痊愈。”
澜谦拱手道谢,“有劳了。”
床边奉澜谦命给连红玉敷湿毛巾的丫鬟荷儿听到大夫的话,转头抱怨道:“将军,她已经好了,那就不用再给她敷了吧,给她拧了一天毛巾,我胳膊酸死了。”
听她这么说澜谦也不想难为她,点头道:“那你随大夫去拿药吧,我在这里看着。”
荷儿和大夫出去了,澜谦在连红玉床边的凳子上坐下,认真地给她拧毛巾敷额头。
前天早上他派人去皇宫接连红玉,却没想到中间出了一些岔子。晚上他回来时才听说派去的人没有接到连红玉,是傍晚的时候连红玉一个人走到府外,然后在客厅里等了一下午。
晚上安排她住到客房,结果早上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病了。高热不止,嘴里还说着不成句的胡话。
都是自己考虑欠妥,才把事情搞成这样。
澜谦自责的看着连红玉,伸手去探她的额头。
感到有个温润的东西在抚自己,连红玉缓缓睁开了眼。
发现她醒了,澜谦立即欣喜的笑起来道:“连姑娘,你总算醒了,怎么样,感觉好些了吗?都是澜谦考虑欠妥才让姑娘病成这样,还望姑娘勿要怪罪。”
连红玉刚刚醒来还没搞清状况,抬眼看了看房内,使出一些气力问:“我这是在哪里?”
“当然是在将军府。”澜谦赶紧回她。
连红玉努力回想发生过的事:皇上召见,然后和冰若离恩断义绝,接着回住处去,结果大门关了,自己在墙角坐了一夜……第二早上到东门等着出宫,结果等了几个时辰也没见到有人来接。最后守门的人也不耐烦了,叫他自行出宫去。出来后一路走到将军府。到了后却被告知澜谦不在,叫她在客厅等着。一天一夜没吃饭,又累又饿,头晕眼花……之后的事就记不清了。
连红玉试图从床上撑起来。
澜谦赶紧去扶他,“都是澜谦不好,让姑娘病了。”
连红玉挡开他试图扶自己的手从床上坐起来,表情冷冷的道:“不用麻烦将军。是红玉自己身子不好病倒了,怎会是将军的错。我一来府上就病倒,给将军添了麻烦,将军应该责罚我才是,何须道歉。像红玉这样的人,不过是从皇宫里被赶出来的一只猫一条狗罢了,*命一条,是死是活都没关系。”
听她这么一说澜谦更自责,内疚的看着她,“澜谦不对,连姑娘要打要骂都可以,为何说这样自轻的话呢。姑娘来我府上是客,我招待不周,姑娘尽管责骂便是,千万不要憋在心里。”
听到她堂堂将军府主人竟然说出这样的话,连红玉真怀疑是自己听错了还是他脑袋糊涂了,尽说些废话,她怎敢打她骂他?亏他还说得这样口口声声。
只觉根本无法和眼前这个人沟通,连红玉所幸闭上嘴不说话。那天仙一般的脸没了表情,像在寒风中傲雪斗霜的花朵,让人没来由的跟着心头黯然。
见她不说话,料想她肯定是生气了,澜谦自责着思索了片刻,努力笑起来缓和气氛道:“对了,姑娘昏睡了一天一夜定然饿坏了吧,我去叫人送吃的东西来,贵囊请稍等片刻。”
澜谦说完,赶紧起身出门叫人送东西来。
待他出门,连红玉看了看空空的门口转过头。怅然的想着想不到就这样离开皇宫了,真仿若做梦一般。只是,这男人到底为什么非要带自己出宫,他做这些到底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身体?是啊,除了一副皮囊外,连红玉还有什么。
可如果是这样,他大可直说,以他的身份,想要哪种姿色的美女没有?那些皇宫贵族不都是年纪一大把了,还让年轻貌美的美妾伺候着吗。
天下男人都一样,有了钱有了权便想尽办法弄得大把年轻貌美的女人左拥右抱,个个都不是好东西。
连红玉气得内心一阵汹涌,转而又想到冰若离。心又痛又愤然。
“连姑娘,饭菜来了。”澜谦带着两个丫鬟进来,把饭菜放到桌子上说。
丫鬟们在摆桌子,澜谦走到连红玉床边,“姑娘起来吃点饭吧。”说着伸手要扶她。
连红玉却假装没看见他的手,独自撑起来下床道:“不劳将军,我自己能走。”
澜谦的手尴尬的停在半空中,看着连红玉艰难地从床上起来,脑中一头雾水。在信中的时候不是那样亲近吗,为何如今自己好像是她的仇人一样。他不解的想着,难道是自己哪里做错让她生气了?难道是在生他没有亲自去接她让他独自走到将军府,还晕倒了的事?
如此想着,澜谦又内疚起来。
连红玉正低头吃饭,忽然感觉有衣物披到身上。
转过头,看到澜谦背着手笑意盈盈的看着自己,再看身上,一件白毛领子的白色披风。澜谦在宫里也见过许多昂贵的东西,这件披风,一看就价值不菲。
见她表情诧异,澜谦赶紧解释说:“天冷,姑娘刚生过病体弱,不要着凉了。”
想不到这男人如此为人着想,连红玉微点了点头终于说了句软话,“多谢将军。”
于是屋内,连红玉在桌前吃饭,两个丫鬟在旁边站着,澜谦坐在旁边看连红玉吃。
看她大口大口的吃得香,澜谦心里很是高兴。想到跟她通过的有一封信中,她讲的一件关于吃的趣事。
说是她小时候家附件有一座寺庙香火非常旺,庙中菩萨们的神龛前常有很多贡品,有肉有酒,有饼有果子,看起来就让人馋。有一天她忽然了个主意,随娘亲去庙上拜的时候,趁没人主意,悄悄把那鸡腿扯下来吃了。后来寺庙里和尚发现鸡没了腿,吵闹着说有人偷吃贡品。她便说哪是人吃了,肯定是菩萨吃了。和尚说胡说,菩萨不过是一尊雕像,怎会吃东西。澜谦就说,那既然他不吃,那还给她供着好吃的干嘛呢,还有平时那些供着的东西最后谁吃了呢,说得和尚哑口无言却又拿她没办法。
澜谦想着忍不住自己笑起来。如此又觉得跟连红玉亲近了,拿起筷子给夹菜。
“不用劳烦将军,我自己来。”连红玉道。
“那姑娘喝汤吧。”澜谦又拿碗给她盛汤。
连红玉却哪里会领他的情,只觉得他这样做肯定是有目的的,冷冷地道:“将军没有公务要做吗?”
澜谦没明白她的意思,笑着道:“如今边疆安宁,也没有战事,皇上让我在京城先好好休息。”
他想跟她说话,努力想找个话题,想了想看到他身上的披风,道:“这件披风是去年我路过凉州的时候凉州县令送的,说是这毛源自一位老猎人捕捉到的一只白狐。我以前只在故事传说中听说有白狐这等能修炼成精的奇特活物,没想到世间还真有。你说这样珍惜的白狐,要是好好养着多好,这样杀来做衣服真是暴殄天物了。”
连红玉听完这话心里顿觉不舒服了,心道,你是要说你这件披风贵重就直说好了,我又不稀罕,是你自己要给我披在身上。何况你都已经收了人家的东西,现在又何须说那白狐死的可惜。
连红玉心里不舒服,放下筷子就取身上的披风道:“如此珍贵的东西,披在红玉身上才是暴殄天物。”
澜谦赶紧拦住她,“姑娘莫要取,你正穿的热热暖暖的。”终于制止住连红玉,才放心坐下道,“这披风我拿到后一直没机会穿,昨天看到姑娘病重就想拿来给姑娘下床时披,现在看来我这想法果然对了。姑娘穿着这白色的白狐毛,白衣胜雪,超凡脱俗,简直如仙子一般,”
连红玉听着他这赞美,心里莫名就像被什么东西硌着一样,心道,我本不稀罕你这什么白狐披风,你自己非要让我披上,如今不过是一件披风罢了,怎么我一披上就成仙子了。莫名其妙。
澜谦本想跟连红玉随意说说话,结果发现似乎自己说什么她都不高兴的样子。既愧疚又难堪。闭上嘴不知道再说什么。
连红玉喝了一口汤,放下碗道:“我吃饱了,多谢将军款待。现在想休息一会儿,望将军见谅。”
听她这么说澜谦赶紧从凳子上站起来道:“吃饱了就好,那姑娘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探望。”说完叫丫鬟赶紧收拾。
连红玉听他说明天还要来探望,却不领情,心里反而一阵不舒服。淡淡的应了声,转身朝床走去。
澜谦觉察到她的不高兴,心里有些难受,无奈地和丫鬟一起出了门。

对于连红玉现在的态度为何和通信时判若两人,澜谦并未仔细多想,只当她是在生进府时被招待不周的气罢了。兵部也有些事要处理,他便吩咐下人好好照顾澜谦,每日只是在晚上回来时去看看她,等着她气消。
不过,澜谦几乎每晚都要把之前与“连红玉”通的那些信拿出来看看。边看边忍不住笑起来,怎么看都觉得每封信都是那么有趣,真叫人百看不厌。
却不知,这些信连红玉根本不知道,而信中所讲的事,都是另一个人的经历。这个人就是,冰若离。
自从连红玉出宫后,冰若离忽然觉得在宫中的日子无趣了很多。以前一有空就去找连红玉说说话聊聊天,一见他有何不好,就去为他的事操心忙活。日子竟就这么过去了。而如今,闲下来时也没了去处,操心的事也没有了,日子反而无趣至极。
“红玉,我好像有点后悔把你送走了。”冰若离自顾自地说着。朝兵部走去,希望能碰到澜谦。
冬日已到,天空总是阴沉沉的,好似整日的哭丧着脸。白白叫人也提不起兴致来。
冰若离远远的看到那个穿着将士服,高大挺拔的身影。想赶紧走上去招呼他,却看他一转身,朝回廊走去。
冰若离不敢大声喊她,赶紧盯紧了那个身影,快步朝他追去。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了一截,最后在御花园的梅花院停下。
冰若离看到澜谦在一株腊梅树前停下,轻轻拿过一支腊梅,微微陶醉地嗅着花香。
冰若离不禁在心里笑,感叹地道:唉,这进了相思门的人果然都一样,再怎么英勇神武,还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澜谦放开手中的花枝,忽然转身左右看了看,然后回头用力一折,将刚刚攀过的那枝花折了下来。然后以迅雷之势藏到怀中,再一脸若无其事地转身想走。
冰若离暗笑,想不到他一个大男人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澜谦一转过身就看到她,顿时窘得一脸通红,试图转移话题道:“冰姑娘也来赏花吗,在下刚好从这里经过,好像迷了路……”
“将军不用跟我解释啦,将军忘了我们是至交吗?”冰若离笑着提醒她说。
澜谦顿时想起这事,不好意思地笑笑,“对啊,看我差点把姑娘当外人了。姑娘近来可好?”
冰若离走上来看着他,笑着道:“将军,我可以提一个意见吗?”
“姑娘但说无妨。”澜谦爽快地说。
冰若离点点头,“我和将军既然已经是至交,在私下无人的时候我们可不可以用姓名相称,譬如将军叫我若离,我叫将军澜谦。”
澜谦爽朗地笑道:“这有何不可。姑娘说得对,既然是至交那在私下就不用拘谨才对。以后我们私下彼此姓名相称即可,好吗,若离?”
没想到她先开口叫了自己的名字,冰若离也很高兴,赶紧道:“当然,澜谦。”
虽然这么一说,但彼此心里还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不过心中也很高兴。
两人在梅花院里边赏花边聊,澜谦讲了连红玉进府后的情况。提到那些信,冰若离慌了,赶紧撒谎说连红玉脸皮子薄,大概不好意思提之前的事,要澜谦千万不要跟她提信的事。澜谦丝毫没有怀疑,赶紧点头答应。
隔日,澜谦正在后院练剑,荷儿跑来禀报说宫中有人送东西,叫他去看看。
澜谦进到客厅一看,一个太监抱着一大束开得极好的腊梅,看到他说:“澜将军,这是冰若离冰姑娘差我给您送来的,说要亲手交给您。”
澜谦接过这一大束花,顿时闻到一阵沁人心脾的花香。这花还用上好的宣纸包起来,以防花被撞落。手拿的地方还用粉红色的丝绸缎子扎住打了个花结,真是好看又新奇。
从小到大收到过很多礼品,澜谦却觉得这件格外特别。
澜谦抱着花不舍得放下,叫人打赏了送花的太监。抱着花朝东厢房走去。
来到东厢房连红玉住的客房,澜谦敲敲门推开,满面笑容地走进门道:“姑娘,快看我收到什么稀奇东西了。”
连红玉正坐在桌前生闷气,听到声音,朝门口看去。就见澜谦抱着一大束被包得奇奇怪怪的腊梅,满脸笑容的走过来。
澜谦走过来把花给她看,“姑娘看,这是刚刚若离派人从宫里送来的腊梅花,好香,你闻闻。”说着把花往连红玉跟前递。他是听说女子都爱花,又自觉连红玉像梅花,所以那日才偷偷摘了一枝想送给她让她高兴。哪知回到府上后往怀里一摸,哪里还有什么花,只剩一根树枝了。
连红玉冷着脸,故意屏住呼吸,把脸微微转开。
澜谦没瞧出她的异样,抱着花坐下道:“若离真是有心,一大早就派人送这鲜花过来,你看还扎成这样。我还从未见过扎得这么好看的花,若离的想法还真是新奇。你说我要怎么向她表示谢意呢,姑娘知道若离喜欢哪些东西吗,礼尚往来,我也该回个礼的。”
连红玉冷冷的转过脸看着一脸充满喜悦和期待的澜谦,道:“你跟冰若离很熟吗?”
澜谦不好意思的笑,心道:那还不是因为你,道:“嗯,也算吧,我因为进宫时常碰到若离,聊了几次彼此都觉着聊得来,后来若离提议说不如结为至交,我也很赞同,便彼此结为至交用姓名相称了。”
连红玉压制住内心的怒火咬了咬牙,心道:结为至交,我看你们是臭气相投吧。
连红玉发怒的原因源自今晨大早,她在房里呆了好几日闷得很,就打算在府里走走。路过厨房时,听到两个煮饭婆子在房里闲聊。
一人问:“你说将军会娶东厢房那个宫廷里来的琴师吗?”
另一人道:“她什么出生,怎么配嫁给将军大人。她不过是皇上送给将军的美人罢了。就是给咱将军暖暖床捏捏脚的货色,想当将军夫人,做她的春秋大梦去吧。”
“但是我看将军好像对她挺上心的啊,好像听说是还拒绝了太尉孙女,专向皇上要了她呢。”
“那是,你没看她生得一副狐媚相么。听说在宫里时就处心积虑地**皇上想当个妃子啥的,结果出生不行,被华妃和禧妃两人一脚就踩到了地下,连命都难保,这才赶紧跑去当琴师。这不,趁着皇上宴赏将军那天,趁机**了将军,才侥幸逃出了宫。”
“原来是这样,难怪我看她那副一脸拿鼻孔瞧人的模样。我呸,原来就是个被皇上睡了又扔给下属的*蹄子。”
“可不是嘛,就是只骚狐狸,凭着一张脸迷惑迷惑男人罢了。”
后面妇人还在说什么,连红玉已经不想听了。转身走,脸色铁青。
回到房里,坐在桌前,拳头捏得紧紧的。恨这些色欲横流的男人,恨自己沦落到这步田地。
想当初,宁可像蝼蚁一样在皇宫无人问津的活着,也不愿卑躬屈膝奴颜侍君,却没想到今天反倒要在区区一个将军家受辱。
士可杀不可辱。
连红玉在房里坐着怒气翻涌,这不刚好澜谦就来撞上。
澜谦还在想着如何开口把这束花送给她,却听得连红玉忽然冷冷地道:“敢问将军,当日将军向皇上要红玉,是不是冰若离给你出的主意?”
澜谦愣了一下,心道:不是你跟我说想要出宫的吗。转念想起冰若离说连红玉脸皮子薄,最好不要跟她提通信的事。想了想故意讨好她说:“当然不是,这都是我自己的主意。”
“那敢问将军为何要红玉,要红玉来到府上作甚?”连红玉越说越怒。
澜谦被她问的糊涂了,想了想没想通,小心翼翼地看向她道:“姑娘那时候不是说很想离开皇宫吗?”
连红玉一怔,自己确实有这想法,可他怎么知道,道:“这你是如何知晓的?”
澜谦暗笑他自己说过的话都忘了,道:“这不是姑娘自己说的吗?”
连红玉愣住,难道是冰若离把告诉他的。连红玉咬着嘴唇,心道:冰若离,这一切果然是你做的,
见她沉默着满脸怒容,澜谦紧张地心想难道自己又惹她生气了,唉,看来实在是不懂姑娘的心啊。罢了,三十六计走为上策。说声姑娘我还有事要去处理,等会儿再来看你。赶紧溜走了。

连红玉到将军府一晃已有半月时间,虽被好吃好喝的供着,但心里一直不开心。
时已深冬,寒风呼啸,天寒地冻。连红玉整日呆在清冷的客房里,心冷天气冷,放在房中的小暖炉根本不起作用。连红玉只觉得自己不久后就要死在这里了。
这日午后,连红玉正郁闷地烤着火,忽听见房外传来脚步声。
“姑娘,姑娘。”澜谦兴冲冲的声音传来。
连红玉转头朝门口望去,就看见已经自己推开门进来的澜谦。
门一开,立即灌进一股冷风。连红玉本能地拉起衣领,心中更郁闷。
澜谦也没主意这些细节,一副神情爽朗的样子走过来,道:“姑娘快随我来个好地方,保管你喜欢,嘿嘿。”说完做了个奇怪而大胆的举动,一把抓住连红玉的手腕,边拉她朝屋外走边说,“姑娘快快来。”澜谦从小习武,手腕上的力自然比一般人大得多,连红玉只觉得手像忽然被一把钳子箍住似的,根本动弹不得,心里顿时有说不出的害怕。
一边走一边试图抽回自己的手,并不留情地道:“将军,请你自重。”
一使劲,手忽地抽了出来,却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澜谦眼疾手快赶紧扶住她的腰。
连红玉又是一惊,瞬间怒了,从他怀里出来生气地看着他道:“将军,请自重。”
澜谦还没反应过来,纳闷地道:“姑娘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连红玉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想到自己现今的处境,顿觉委屈不已。转念又想这是作何?竟对这个男人委屈,连红玉你是脑子不正常了吗?
连红玉心中一团烦乱,连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看她没说话,澜谦小心翼翼地望向他,轻声道:“姑娘,你没事吧?”
连红玉不想在他面前示弱,努力平复住心情,道:“没事。”
澜谦笑起来,“没事就好,快随我来吧,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你一定会喜欢的。”说着迫不及待的又要拉连红玉。
连红玉实在怕了她,把手背到身后,道:“你在前带路,我跟在你后面。”
“好,姑娘随我来。”澜谦说,大步走在了前面。
真不知道你在高兴个什么劲儿。连红玉心中怒道,跟在他身后。两人穿过走廊,跨进大门,走到后院,再走过后院的坝子。
正对后院的门关着,澜谦走过去打开门,等在门口,笑盈盈的看着后面的连红玉走过来。
连红玉走上来,纳闷的看看她,忽然闻到门口飘来一阵馥郁的花香。
跨进小院,连红玉不禁愣了一下,小院里盆盆挨挨地放了好多梅花。梅花后是一个小拱桥,桥下是条小河。走过拱桥是一方空地,两边放着兵器架。兵器架后面左边是有一棵很大的槐树,大枝丫上竟然还吊着一个秋千。右边是一坐假山,假山后还有个八角小亭子。
再往后是一座木屋,大概有五居室的样子。
连红玉回过头纳闷地道:“你带我来这里做何?”
澜谦一脸欣喜,往木屋带路道:“这个小院本是我练武的地方,不过我常年出征在外,这里就空下来了。如今姑娘来到我府上,长期住在客房也不好,所以就找人整理了一下这个院子,想地方宽敞一点姑娘也住得舒服些。姑娘请吧。”
连红玉随他走进木屋。
屋中打扫得干干净净,收拾得整整齐齐,桌椅茶几一应俱全。
澜谦打开左边的房门,“姑娘请这边看。”
连红玉随他说的走过去一看,不禁愣了一下。这是间书房,靠墙的书架上放满了书,窗下的书桌上放着文房四宝。更让连红玉惊讶的是,房中还陈设着许多乐器,琴、笙、箫、笛、埙、胡、琵琶,应有尽有。连红玉不禁心想,要是自己也有这样一间书房那该多好。
“姑娘,喜欢这里吗?”澜谦在后面忽然问道。
连红玉不想对他说出“喜欢”二字,淡淡地点了点头。
澜谦笑着道:“那从今日起姑娘就住到这里来吧。”
连红玉还是愣了一下,有点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澜谦忙解释,“我那日在宫里见到若离,跟她聊起你,她说你喜欢独自呆着不被人打扰。而且现在天也冷了,你住在客房里恐难抵严寒,且一个人住在客房里也无趣。我想来想去就想到这方别院。这几天差人把这打扫了一下,又添置了一些东西。这房中除了隔壁这间堆放我私人物品的房间给姑娘锁上了外,其他房都可由姑娘自己安排。屋外那些梅花是我擅自添加的。梅花凌寒独自开,淡雅高洁,是很值得喜爱的花。所以买了这些来放到这里,想着点缀这个小院的同时也能给姑娘带来一些好心情。以后姑娘在这里弹琴看书,就没有人会来打扰了。”
连红玉的表情终于缓和起来,眼里露出一些温和,拱手道:“将军费心了。”
澜谦期待地看着她,“那姑娘喜欢吗?”
连红玉微怔,“喜欢”二字在唇边踯躅,**裸的喜欢二字,难道就要这么**裸的说出口吗。
连红玉犹豫了片刻,点头道:“嗯。”
听她说喜欢澜谦自是满心欢喜,笑容满面地道:“不过我空闲时会在这院子里练剑,希望姑娘不要嫌我打扰。”
“这里本就是将军的地方,将军在哪练都可以,不用管红玉。”连红玉道。
想到以后可以在离连红玉这么近的地方练功,澜谦心里说不出的高兴。有幅场景早已在脑中想过好几次:梅花园中,自己练剑,她抚琴。
梅花飘香,琴声飞扬,剑气如虹。多美的场景。
连红玉搬到了小院里住。
澜谦取了个院名:梅花院。院名做成牌匾叫人挂在门楣上。
住进这梅花院里,连红玉的心情终于好了一些。整日在院中看书,抚琴,偶尔做做刺绣,也不觉得日子难熬了。
澜谦每日都会在院中的空地上练习武练剑。
连红玉从不过问,自己依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想听那刀剑声时便伸手抚琴。
梅花飘香,琴声飞扬,剑气如虹。
还真应了那幅美妙的景。
澜谦在舞剑的空隙,转头朝那琴房望去,嘴角忍不住露出一抹笑容。如果往后的日子能一直这样,那该多好。
荷儿可不这么认为。看将军那些天买了那么多梅花,还高兴地说种些梅花也好,可以装饰又能调节心情,将军真是有品位。结果叫下人们一起忙活了几天,好处全给那皇宫里跑出来的狐狸精占了去。
荷儿站在一旁表情不悦地道:“将军,吃早饭了,您再这么练下去啊,我看等会儿要早饭午饭一起吃了。”
冬日的太阳升了起来,光芒中晨雾袅绕,仙境一般。
澜谦一个宝剑回鞘收了剑,冲她笑笑,走过来把剑扔给荷儿,接过她手里的帕子擦脸上的汗道:“我练着练着就忘了,还好你提醒我,不然我可要挨饿了。对了,连姑娘也没吃呢,赶紧叫人给他送来。”
荷儿瞅瞅木屋内撇撇嘴,“您还是先顾着您自个儿吧,她一个大活人,饿了自己不知道说吗。”
“荷儿,别乱说话。”澜谦赶紧小声制止了荷儿,“听话,快去给连姑娘把饭送过来,我去换身衣服就过来吃饭。”
荷儿无奈地说了声“哦”,瞪了那屋子一眼,拿着剑转身出去。
澜谦每日都会习武强身,连红玉却每日都呆在房中几乎足不出户。澜谦看看木屋不禁有点担忧,这样整日呆在房中怕是会生病的吧。
这日清早,澜谦练了一会儿剑停下来,朝小木屋望去。
屋门紧闭,沉寂无声。
难道还未起床?可是平时这时候不都起来了吗,偶尔还靠在门边看他耍剑。
莫不是病了?
澜谦想着惊了一下,赶紧朝屋子走去。
“连姑娘,连姑娘。”
他焦急地喊着,推门进去。
小厅里没人,他赶紧去推卧室的门。
“连姑娘!”澜谦推开卧室门喊。
紧张的心终于放下来。
连红玉正披着衣服坐在床上,转头看着她,手里拿着一本书。原来在床上看书。
澜谦露出一个笑容,“原来姑娘在看书,我看你今日门没开,以为你病了,所以急着进来看看。看到你没事就好了。”
这男人真是,门不敲就闯进来,早知如此所幸刚才就把门锁上。连红玉心中顿时升起怒气。
澜谦走到床边,语气温和地道:“姑娘日日呆在房中,身体也要常锻炼才是,不然生了病就不好了。我看今日天气晴好,屋外还有太阳呢,姑娘不如跟我出去一块儿练练剑吧。”
连红玉知他也是一番好意,不好当场拒绝她。心中却又十分不愿意,犹豫着道:“我是女儿家,不会耍剑,抽空我会自己锻炼的。”
澜谦爽朗地笑,看她穿着衣服,忽然掀开她的被子,拉过她的手一把就把她从床上拉了起来道:“姑娘别不好意思了,只是简单的过招,既不需要技巧也不会伤着的,不信我们现在就来试试,走吧。”
连红玉被他强行从床上拉起来,既反抗不过也不敢公然反抗,又不甘心这样被人摆布了。心里真是郁闷地要呕血。
澜谦自是一番好意,想到终于可以拉上她一块儿练剑,心里非常高兴。
出门走到前厅。澜谦一步走过去取下挂在墙上的一柄剑,将自己手中的剑放到连红玉手里,笑着道:“姑娘用我的剑,我用这柄木剑,我们来切磋一下吧,点到为止,就当是锻炼身体。”
连红玉无奈地点点头。此时才发现这剑竟然这么重,而他竟然还日日拿着舞来舞去。想不战便投降又拉不下脸面,咬紧牙两只手努力握紧了。
能拉上连红玉一起练剑澜谦说不出的高兴,两人一到小院里,澜谦举起木剑准备进攻道:“姑娘,看招。”说着就朝连红玉刺过来。
连红玉猝不及防,刚一抬头剑还没拿起来就被澜谦的木剑正对咽喉。
连红玉又羞又怒,只觉得受了辱,举起剑铛一声打开木剑,挥剑朝澜谦刺去。
澜谦轻松避开,举剑回击。
两人你一剑我一剑,在小院里打了起来。当然,澜谦只是接招而已,却并不还击,因为连红玉定不是自己的对手。只是连红玉知了他这想法,心里却万分不是滋味。想自己竟被他像逗小孩一样让自己左扑右击,只道他是存心看自己笑话。
越想越生气,真恨不得此时能突然得了神功,一剑劈下去把他震倒在地,看他还敢小瞧自己。
尽管连红玉用尽全力挥剑,还是根本不能碰到澜谦丝毫,甚至都不能让他出招。连红玉心里那个郁闷,真是苦不堪言。
如此打了一阵,身上倒热了。两人都出了汗。连红玉更是大汗淋漓,如此却又有说不出的畅快。
“你这样只避不攻算什么,是瞧不起我吗?如此你又何必要我跟你比剑。”连红玉一剑刺了个空,愤怒地对他说。
澜谦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道:“既然姑娘这么说,那澜谦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姑娘,看招!”
澜谦说完,果然举剑朝连红玉攻来。
连红玉也握紧了剑接招。
艰难地抵挡着澜谦的攻势,连红玉心里有股从未有过的想赢的渴望。可惜,毕竟力量悬殊。“将军”这头衔绝不是随便乱封的。如今南拓根本就没人是澜谦的对手,何况是从未习过武的连红玉。
连红玉被澜谦逼得步步后退,一退再退,就退到了小木桥上。
澜谦说不让还真不让,一剑劈下来,连红玉赶紧举剑挡住。
虽然澜谦使的是木剑,剑势相比铁剑要弱很多,只可惜他武功实在高强,木剑拿在手里也变成了神剑。
突然,连红玉被两把剑同时一震,一个趔趄,整个人失去了重心,脚不断往后退。
“咚”一声,连红玉踩进了小湖里,一**坐到水上。
冬日的湖水,冷的刺骨。
连红玉在水中挣扎了一下站起来,胸中怒火蓦然窜起来,一时恨死了澜谦。她总算明白了,他就是故意让她出丑的!
“姑娘没事吧,快,我拉你上来。”澜谦焦急地站在小木拱桥上伸出手欲拉连红玉上岸。
这切磋难免受伤,倒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况且湖水也只及人腰,不会危急性命,只是可能会受寒罢了。这点小意外对见惯了死伤的澜谦来说,实在是不算什么。
澜谦看着此时站在湖里瞪着眼的连红玉,立于湖上,气鼓鼓的样子,却也说不出的可爱,蓦然又想起小时候跟小伙伴打闹的趣事。一时没忍住,竟笑了起来。
连红玉只道真确定了他是在故意看自己出丑,心里更气了。愣愣地站在水中,胸中怒气汹涌。
澜谦努力敛住笑给她赔礼道:“姑娘莫要再生气了,水里凉,快上来吧。”说着又朝前挪动了身体,朝连红玉长长的伸出手。
连红玉站在水里看着那伸到身前的手,缓缓抬起手。
在握到那只有力的手时,她忽然一用力。
澜谦猝不及防,“噗通”一声,一头扎进湖水里。
连红玉漠然地看了一眼掉到水里的澜谦,冷冷转过眼,走到小桥边,抓住桥栏,爬了上岸。
那日最后的事情,连红玉便不知道了,因为她上岸后就回了屋子里,把门反锁上,换了衣服后就在窝到被窝里。第二天也是吃了饭就反锁门。
实在不想再看到那个讨人厌的将军。

第三天晚上,连红玉正坐在暖暖的被窝里看书,敲门声响起,然后有人说“吃饭了”。
声音听起来并不友善。
连红玉下床去打开门,就看到丫鬟荷儿端着饭瞪着眼站在门口。平日不是她送饭。
连红玉打开门让她进来。
荷儿把饭端进来,边摆到桌上边嘀咕:“明明自己病的那么严重,一醒了反倒问别人的情况,一个活人能照顾不好自己吗,也不想想自己,昏睡了一天一夜,好端端的这怎么就会掉进湖里去了。”
把饭放好,荷儿转过身表情不善地看向连红玉,道:“我问你,前日我们将军怎么会掉进湖里去了?他好端端的在这里练剑,以前从来没出过事,怎么你一来就掉到湖里去了,还受了寒高烧不退,足足昏迷了一天一夜。好端端的怎么会掉进湖里?我看莫不是有人不安好心趁将军不注意在后面推了一把,我们将军功夫了得,怎么可能不小心掉下水。你说,你是不是趁将军不注意做了什么?”
他昏迷了一天一夜?连红玉微怔。
“我们将军一醒来居然第一件事就问你病了没有,有没有叫大夫给你看病,有没有吃饭,明明自己病的那么严重,却还一直担心着你。我也不知道我们将军上辈子到底欠了你什么,对你这么好,可惜有的人偏偏是良心被狗吃了,将军病得那么严重也不闻不问,连去看望一眼都不曾。真是良心被狗吃了。”荷儿说着说着自个儿哭了起来。瞪了连红玉几眼,拿着托盘往屋外走。
此时想起那日的事,连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竟做出那样的事来。大概是真的气昏了头。连红玉如此想着,忽然有点坐立不安。
澜谦病重其实也是情理之中,与连红玉掉入水不同,他是头先入水。他本就出了一身汗,一入水中,就好比那烧红的烙铁被放进冷水里,连铁都撑不住,何况是人。
连红玉随便吃了点东西,出门朝澜谦的住处走去。
夜色阑珊,只有灯笼在夜色中摇曳。入夜的将军府格外宁静。
走到澜谦房前就听见里面有说话声。
连红玉踯躅了片刻,还是抬手敲了敲门。
门打开,荷儿看到她,脸色不好的道:“有人终于良心发现了。将军,有人看你来了。”
连红玉也懒得跟她一般见识。走进门,看到坐在床上的澜谦。他床前还坐着一个人,一身戎装,正在跟澜谦说话。
知道有人进来,那人也转过头朝连红玉看过来。
此时连红玉才看清,对方竟是一名比澜谦看起来还年轻些的将士。
澜谦看到她,先关切地开口道:“姑娘用过饭了吗?”
“你怎么样,身体好了些没,大夫怎么说?”连红玉也不答她,反问道。这话虽是关心之意,但怎么听着都让人觉得很生硬。
“在下没什么大碍,姑娘不用担心。”澜谦反倒安慰她,忽然想起什么,赶紧看看床边的男子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副将梁璧,今晨刚到京城,来看看我。梁璧,这位就是连姑娘。”
连红玉朝他欠了欠身,算是打过招呼,转头又看向澜谦,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告辞。
“将军,该喝药了。”荷儿端着一碗药进门来说。
“嗯,好。”澜谦说,坐直了身。
“荷儿,把药给连姑娘吧。”梁璧忽然说,说着看看一脸纳闷的澜谦,解释道,“我看姑娘在这儿站着似乎也无趣,怕她马上就要告辞出去,特给她找一点活儿。”
“可是这……”澜谦觉得这样不太好,连红玉毕竟是客,怎能叫她伺候。
荷儿认定澜谦这事肯定跟连红玉有关,听梁璧这么一说立即把碗放到了连红玉手里。
梁璧已经站起来让位,看着手捧着碗一脸尴尬涨红的连红玉,淡淡地笑笑道:“连姑娘,坐这边来吧。”
此时此刻,连红玉真是那个又窘迫又郁闷,拒绝也不是坐下也不是。
荷儿从一开始就不待见连红玉,看她不动,不耐烦地道:“还站着干嘛,你再这么站着药就冷了,万一又让我们将军病情加重你负担得起吗?你知道当朝一共才几位将军,我们将军更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将军,皇上有多器重你知道吗?要是让皇上知道你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我们将军,看皇上不砍了你的头!”
“荷儿!”澜谦喝道,“你这样说话对连姑娘太无礼了,我再说一遍我是自己不小心掉下水的,与连姑娘无关,以后不许你再提这事。要是日后我再听到你说这样的话,军法发落。这没你的事了,你出去吧。”
澜谦不愧是战场上发号施令的将军,说起命令的话来莫名就有让人不可抗拒的威严。
荷儿受了委屈,眼里含着泪水瞪了连红玉一眼,擦着眼泪出去了。
荷儿走了,屋子里的气氛陡然变得尴尬起来。澜谦自责着自己刚刚对荷儿的训斥,心里也突然烦躁不已,对下属道:“梁璧,你帮我把药端过来我自己喝。”
梁璧笑笑,走过去仔细地看着连红玉,伸手拿过她手里的碗。
“连姑娘,我还有军务上的事要跟梁璧商量,你回去歇息吧。”澜谦怕连红玉尴尬,温和地对她说。
连红玉听罢转过身,迈开脚步就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门。
听见连红玉的脚步声已走远,澜谦微微叹了口气对梁璧说道:“你刚刚真不应该说让她喂我的。你不知道她的性子,与一般人不同,高傲得很,哪是受人使唤的人。听说以前连皇上的意都敢逆。”
梁璧笑笑,把药给他道:“正因为如此,你才更不能在她面前示弱。她性子再高傲,你终究是他的主子,皇上金口玉言把她送给你,今世不可更改。你知道**里驯烈马都用什么法子吧,用烧红的烙铁烙,用沾了辣椒水的牛皮鞭抽,再烈的马,打得几次长了记性自然就不敢再不听话了。这女人,也一样。”
澜谦笑道:“照你说的这么做,我都成什么人了。再说她又不是马,她是人,我好端端的打骂人家干吗。日久见人心,这人心都是肉长的,我好好对她,过些时日她自然就能感受到了。你说是不是。”
梁璧笑着摇摇头叹气,“唉,什么肉长的,我看呐,这人心倒是比石头还硬,你是舍不得打她罢了。不过你要这么做,我可要先提醒你。这连姑娘生得一副绝色,我敢说是个男人见到她都会动心。你要是有心将她留在身边,那可得看紧了。”
澜谦不以为意地笑道:“连红玉长得是很好,我第一次见到她时,还以为是见到了天上下来的仙女。不过,我觉得缘分的事是勉强不来的,有缘在一起固然好,如果没有那便罢了,又何须非要用尽手段留在身边呢,强扭的瓜不甜,你说是不是。”
梁璧无奈地摇头,他可不赞成澜谦这一说法。在他看来,什么缘分不缘分的事,那不过是弱者自我安慰的话罢了,自己喜欢的东西,想要留在身边的东西,就要想尽办法去争取,听天由命注定最后一无所有。
梁璧的父亲曾是澜谦的上司,两人从小就认识。梁璧也是从小就喜欢舞刀弄*,武艺甚是精湛。后来澜谦反倒做了大将军,他便跟着他被封为副将。在战场上时澜谦是他的上司,私下两人则是好兄弟,说话从不顾及。澜谦对朝廷的事向来不感兴趣,梁璧从小在官宦世家长大,聪明能干,澜谦很多事都交由他处理。
离开澜谦房间,连红玉一步不停地走着。寒夜清冷,直感觉冷得人都没有知觉了。刚才的一幕幕不断在脑海里浮现,像刀尖从她心上划过,让她痛到难以呼吸。
推开梅花院的门,连红玉关上门,走到那盆盆挨挨的梅花前,伸手重重地朝那花枝打去。
花枝摇晃,开得正艳的花朵受到震颤,纷纷从枝头落下来。花盆里很快铺满了一层红艳艳的花毯子。
打掉这些花哪能解连红玉的恨,连红玉现今是恨不得把这些花都给砍了,干脆点把火把这整座将军府都给烧了才好。只是心里存着的理智牢牢地拦着她提醒她,不可,不可这样做。
连红玉毁了两盆花,手中紧紧抓住一根花枝,在寒冷彻骨的夜空下定定地站着。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原以为离开皇宫就能过上自由自在不用看人脸色的日子,如今却连在宫中时都不如。以前还有那个冰若离可以说说话,现如今却谁也没有了。
不过是想要自由自在的活着,或者身边有一个人能懂自己的人,难道这样的祈求都注定只是一种奢望吗?
连红玉心里好伤,好伤……


第三章金城所致金石开
翌日一早,澜谦便来到梅花院,想跟连红玉道个歉。结果一进门就看到那两盆凌乱的花枝。伸手抚了抚那花枝,叹了口气,转身又出了院子。
梁璧一打开门就看到表情失落的澜谦,纳闷地道:“一大早就垂头丧气的样子,这又是所谓何事?”
澜谦无奈地笑笑道:“看来她昨晚是真生我们的气了。”
梁璧在心中叹息:区区一个家奴罢了,你竟从昨晚记挂到今早,还一大早去跟她赔礼道歉,澜谦啊,枉你在战场上号令千军威风凛凛,怎么现在一个女人就让你束手无策了。
梁璧点点头道:“都是我的错,说那样的话得罪了她。既然是我的错,那我也该担起这个责任。这样吧,今日由我来哄连姑娘开心。”
澜谦惊异地看着他,“你哄她开心?”
梁璧深不可测地笑笑,拍拍他的右臂道:“你就放心把你的连姑娘交给我吧,我向你领军令状,今日之内一定让她既往不咎。否则军法处置,可好?”
澜谦忍不住也笑起来,玩笑地道:“好,就依梁副将军所言。”
在这些事情上梁璧总是比自己有办法,澜谦也是知道的,除此之外他也很想看看梁璧到底要如何哄连红玉开心。今日自己需进宫去,正好连红玉就交给梁璧照顾吧。
早上吃过饭,澜谦便进宫去了。几日没去兵部,也该去一趟了。
待他走后,梁璧也起身去找连红玉。
进到梅花院,看到连红玉的房门还紧闭着。不过丫鬟说她已经吃了早饭。
看来也不是有多生气嘛,还吃得下饭。梁璧笑笑,抬手敲门。
梁璧敲门时也不说话,敲了一会儿停下来。停一会儿又敲。敲一阵又停下来。
如此在梁璧正准备敲第三次的时候,连红玉忽然打开了门。
看到是梁璧,连红玉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道:“梁大人有何事?”她自然也很不喜欢梁璧,这男人,太狡猾。尤其是他那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仿佛能把人的心都给看穿似的。冷不防一对上那双眼睛,都忍不住内心一悸,甚至打个寒颤。这男人太聪明,跟那阴狠毒辣的华妃一样,绝不是澜谦那样心思简单的男子。
梁璧淡淡地笑着,看了她片刻才开口道:“是这样的,我正好要出府去药房给澜将军抓药,一个人无聊,想叫上连姑娘陪我一同去。”
好笑,你无聊是你的的事,为何我非要和你一起去。连红玉心道,但转念一想,澜谦是被自己拉下水才患了病,此外,整日呆在这府上正发闷,出去走走也不错。
“那好吧,我就陪梁将军走一趟。”连红玉貌似爽快地说。
梁璧对她一拱手,“多谢姑娘,还有,姑娘叫我梁璧就可以了。”
连红玉欠身还礼,“是。”叫什么这有何区别吗?连红玉心中不屑。
将军府大门,马车早已在门口等候。
两人出门坐上马车,车夫一甩鞭,马车朝大街上驶去。
车厢内,连红玉本以为梁璧会说些刁难自己的话,却没想到他竟只是静静地坐着什么也没说。连红玉暗喜,如此正落得清静,撩开车厢上的小窗口窗帘,饶有兴致地看着外面热闹的街市。
马车行到药房门口,连红玉和梁璧从车上下来,走进药房。
抓好药走出来,连红玉纳闷地发现,刚才还停在门口的马车却不见了。
“车子接澜将军去了,时候还早,我们就徒步回去吧。”梁璧道。
如此正好,连红玉心道,她一直都想好好在外面看看走走。遂点头道:“好吧。”
南拓的首府如今是鹿城。这白日的鹿城热闹繁华,车水马龙,人很是不少。不过这有了对比才更发现,像连红玉这种姿色的女子是多么稀有。此时放眼朝这大街上的年轻女子望去,竟没一人有她如此抢眼。
梁璧注意到,从连红玉身边经过的年轻男女基本都会再次看她一眼,有的还大着胆子看好几眼,更甚者竟盯着不转眼。若不是有自己在身旁,说不定还会被哪个地痞公子哥直接给抢了去。
只可惜连红玉这会正是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鸟儿,完全被外面的天地吸引了,全然没注意到此,正兴致正浓地偷瞧路过的各种稀奇玩意儿。梁璧也不动声色细细打量身旁的女子。也许是故意为之,连红玉脸上根本没施粉黛,却已是肌肤胜雪,眉目如画。一双黑眸泛着珍珠般的莹莹光泽,怎么看都让人深陷其中。**嫣红饱满,**如樱桃。正如澜谦所说,美得不似人间的女子一样。梁璧正是偏好美女,自认也见过天下间不少极品美女,但如连红玉这般美到超尘脱俗的,却还真是头一遭见。
好比喜好收藏珍宝的人忽然见到一枚惊世之宝,心中真想据为己有啊。
“唉,要不是澜谦中意你,我不夺兄弟所好,否则我必想尽各种办法将你弄到手。”梁璧笑笑在心里道,转眼寻那身影,竟在一小摊前立着看什么。
梁璧纳闷地走过去。
原来是有人做了小件的精致工艺品卖。不仅有亭台楼阁,桌椅家什,还也有舟船。其中那个大船最为让人称赞,对于没有见过大海的人来说绝对能心生向往。
有不少人在询问这艘仿制的大船,有人已经在讨价还价。连红玉也盯着那船看得仔仔细细,津津有味。
“二十两?!我的妈呀,这价格我都能买上好几头肥猪了。”
“少点吧师傅,十两如何?”
“我已经说过了一两都不能少。”
买卖的人正为价格争论不休。
“姑娘也喜欢这艘船吗?”梁璧问他道。
连红玉盯着船点头赞叹道:“太逼真了,跟我小时候在运河边看到的大官船一样。听老板说这艘船放到水上也能浮着呢。”说着眼中终于发出难得的喜悦的光芒。
“呀,快看,真的能浮在水上呢。”有声音道。
连红玉闻声赶紧转头踮起脚看,看那老板为了证实自己的话把船放到了装满水的大木盆里。
木船稳稳当当地浮在了水面上,真是令人称奇。
“老板,这样吧,少五两,十五两我就买了!”有人道。
“这位官人真是抱歉,本品恕不议价。”
“你这人,这街市上卖的哪还有不议价的东西,好了好了,我加三两,十八两行了吧,你再不卖我只好忍痛割爱了。”
老板犹豫着,看来是要答应了。
连红玉目光灼灼地瞅着那木船,真希望自己此时身上有足够的银子就好了。连红玉在运河边长大,小时候在运河边见到这大官船时就非常喜欢。却也只道那样奢华的东西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如今不想竟有人把它仿制成这么小的东西,不仅能浮在水上,还有桨有门有窗做得栩栩如生。若得到这小船,倒也偿了自己想拥有一艘大船的心愿了。
“二十两银子,我要了。”有人忽然递上银子道。
众人循声望去。连红玉也望过去,却吃了一惊,竟是梁璧。
他豪气走上来,把银子放到老板手里,“这是二十一两银子,二十两是船钱,多出了的这一两麻烦你找个人帮我把这东西送到我府上。”
“大人放心,我这就亲自给您送到府上。请问贵府是?”
“跟我们走就行了。”
“哎,好嘞。”
老板叫来十多岁大的儿子把船擦干,叫他抱上船跟在梁璧后面。
连红玉看了那船一眼,纳闷地道:“你也中意这船?”
梁璧对他笑笑,“你不是中意么?”
连红玉不解,“这跟我中意有什么关系?”
他停下来看着她,“你中意所以就买给你啊。”
连红玉顿时尴尬,立在原地道:“我不要,无功不受禄,这么贵的东西干嘛要你送给我。”
“这样啊,那就当是我昨晚惹你生气了给你的赔礼吧。”梁璧说,心想这人还真死脑筋。
连红玉一步不动,“你多虑了,我昨晚没生你的气。”
梁璧想想,又道:“这样啊,那就当是我送你的礼物吧。”
“恕红玉受不起梁大人如此厚的礼。”
这样不行那也不行,不过是一只破船而已哪来那么多说不完的道理。梁璧眉头微蹙,道:“既然姑娘执意不要那我拿来也没用,你把这东西给我扔到那边桥下去。”梁璧转身对那抱着船的孩子说。
孩子满脸心疼船地看着她道:“真、真要扔下去吗,这位大人,这船是我父亲花了一年时间才做成,求您不要扔了好吗。府上有多远我都给您送去。”
“我已经花银子买了,我说扔就扔。”梁璧怒道。
孩子看他态度坚决,为难地碰碰连红玉的手,向她求救道:“姐姐……”
连红玉内心苦苦挣扎了一番,终于泄了气,对那孩子道:“把船给我你回去吧,我自己抱回去,放心吧,不会损坏的。”
“嗯,谢谢姐姐。”孩子答着,把船小心翼翼地给连红玉。
连红玉把船抱着,低着头也不说话,抬脚就朝将军府走去。
梁璧看着那倔强的背影,气渐渐也消了。想到刚才自己竟跟个孩子似的跟她斗嘴,忍不住扬起嘴角笑了起来。
晚上连红玉正在房里研究这艘小船。澜谦敲门进来。
看到连红玉面前的小船,他不禁也有点好奇地笑着道:“我今日回来就听说姑娘买了一艘小船,原来就是这艘啊,果然做得十分精巧。看来这工匠的手艺很是了得啊,简直是鬼斧神工,鲁班再世了,啧啧。”
看到澜谦赞叹的眼神,连红玉有点高兴,让开一点让他看船道:“的确做得很精妙,你看这里还有暗仓。”说着伸手拉开船上的甲板。下面果然有暗仓,还有走下去的梯子。
澜谦惊喜地看着道:“这师傅好生厉害的手艺,连这个都做出来了。”
“这里的门还能打开。”连红玉介绍道,伸手去开那小门。
“啧啧,真神奇了。我还是头一次看到这样的东西。”
连红玉也喜悦地感叹,“我也是啊。”
澜谦偷偷瞧她的表情,看起来心情果然是好了很多,唉,还是梁璧有办法啊。
想到今日进宫时碰到冰若离,她也建议说多让连红玉出去走走。想了想道:“姑娘对木工有兴趣吗,不如我们哪日去伐些木来自己做东西可好?”
这倒是个极有趣的提议,连红玉顿时就被吸引了。抑制住内心的欣喜,平静地点点头道:“嗯,这个听起来倒很是有趣。”
听她赞同澜谦自然很高兴,道:“如此那就等哪日我空闲的时候我们一起去吧。”
连红玉点点头,“好。”说完又继续研究自己的木船。

梁璧明日将离开京城。晚上跟澜谦又聊了好一阵,直到深夜才离开。
夜深人静,梁璧躺在床上久久难以入眠。总是一闭上眼睛就看见那张冷若冰霜的美丽脸庞,清晰得让人睡不着。
从床上坐起来,自语道:“明日我就离开了,不知这一别要何年何月才能再见到你啊。”在床上坐了会儿,他起身穿上衣服,悄悄出了门。
寒冬腊月,夜凉如水。梁璧身手矫健,在将军府里穿梭犹如一只脚步轻巧的黑猫,不一会儿就到达目的地,梅花院。
来到小院门前,他伸手轻轻推开门。
门一开,一阵馥郁的花香迎面而来,心不禁也骤然舒畅,让本就没有睡意的梁璧忽然更加的清醒。他跨进小院,轻轻关上门。这院子他早就来过,再熟悉不过了。
走过小桥,梁璧来到木屋前,轻轻推开屋门。
木屋的卧房里,她睡得正熟。
轻轻打开卧房门,梁璧的心忽然跳快了,这满屋都是她的气息。
关上门,梁璧走到桌前点燃桌上的小油灯。走到她的床边坐下,在昏黄的灯光中看着睡得正熟的连红玉。
梁璧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像欣赏一幅画一朵花似的,看得津津有味。想着这几日来遇见她的点点滴滴,竟觉得每一刻都是那样有趣,不禁兀自想着笑起来。
看到那颈子处还露在外,梁璧伸手拉起被子轻轻帮她把被子掖好。掖好被子又看到有几缕头发挡在嘴角,不禁又伸手把那头发撩开。手指不经意地触到那脸颊,像蓦然碰到什么宝贝一样舍不得收回手。
他轻轻地**她沉睡的脸,仔细地看着她呢喃:“你到底是有哪里好,我为何会如此想亲近你呢。”
他低下头,轻轻在那柔嫩的唇上一啄,又软又甜,不可思议的香甜。梁璧不禁舔添舌回味了一番,却又叹了口气道:“若不是澜谦中意你,我真想把你据为己有。”
心里也知道再不走不指不定自己还要弄出什么事来,万一要把她弄醒了,依这位连姑娘的性子,那必然又要气个好几日。梁璧不舍地站起来,深深地看了看熟睡中的连红玉一会儿,吹了油灯,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出门。
这边在澜府上的长工赵青山晚上跟府上的车夫范二喝了点酒,半夜起来上茅厕,从茅厕回来就看到有人从梅花院里出来。赵青山揉了揉眼睛,夜里漆黑一片,只在灯笼朦胧的光线中看得出是个年轻男子,身形高挑,身手矫健。这样的身形,又半夜三更地从那出来,哎呀,难道是将军!
赵青山暗笑,就说住梅花院里的那仙女般的是将军的**吧,孩儿他娘还说不是,这要不是,哪会半夜三更从那出来。不过将军这藏得也太深了吧,这都半夜三更了还出来就不怕冻着,他索性就住那儿这府上谁也不敢说什么啊。唉,想不到在战场上人都敢杀的人,养个暖床美人反倒怕了,还真是搞不懂啊。
这日早上,连红玉打开门出来,呼吸清晨清新的空气。清新的空气里飘着梅花淡淡的花香,说不出的心旷神怡。她闭上眼感受了这美景一发,才发现院里静悄悄的,澜谦并没有在练剑。难到进宫去了?连红玉在心中纳闷地道。
院门忽然被推开,澜谦一身穿戴整齐,笑盈盈地进来道:“姑娘昨夜睡得可好?”
连红玉点点头。
澜谦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东西递给她说:“这件礼物梁璧要我转交给姑娘,说当是临别送给姑娘的礼物。”
不习惯接受陌生人送的东西,尤其还是梁璧那个自己不太喜欢的男子。连红玉微微蹙眉,没有伸手,反问道:“临别送的礼物,他走了?”
澜谦点点头如实答道:“嗯,刚刚走的,这不我正送过他回来。我本来说要叫姑娘一起去送他的,不过梁璧说姑娘定还在睡觉就不打扰了。这件礼品是梁璧的一番心意,姑娘就收下吧。”澜谦见他没动,拿过她的手把东西放到她手里。
连红玉猝不及防被他拿过手,微微有点尴尬,再低头看手中的礼品,竟是一把匕首。只是装刀的刀靴金光闪闪,还雕刻着精巧的龙身,龙眼处还镶了一颗红色的宝石。想必价格不菲。
连红玉为难地道:“不过萍水相逢罢了,何必送如此贵重的物品。”
澜谦笑着道:“姑娘不必为难,梁璧一向阔绰,只要是他看重的人,从不在金钱上计较。而且,梁璧可是个有钱人呐,比我这个将军那不知富足了多少,所以姑娘尽管收下便是了。对了,我明日不用进宫,我前天跟姑娘说上山去伐些木来做木工的事,不如我们明日就去吧。”
连红玉当然一直记着,听他这么一说不动声色地淡淡点点头道:“嗯,将军安排就好。”
翌日,澜谦带着连红玉和一群家奴,兴致勃勃上山伐木。
而那晚赵青山误将梁璧看作澜谦,第二天想起这事来赶紧跟媳妇讲了这事。女人听了新鲜,做活的时候又讲给了一起做饭的婆子听。这婆子听了这大事也不得了,赶紧又讲给了相熟的人听。这一传十十传百,不到一天府上的下人便都知道了。而这日澜谦竟说要上山伐些木来做木工,大家一听心中更确定了。这天寒地冻的谁还上山伐木啊,将军有这么大的兴致肯定就是为了讨那暖床美人开心。
下人们都深知了这一点,于是这日一队人往山上爬,大家都可以跟他们保持一段距离,澜谦走在最前面,连红玉走在第二个。后面的人却离了好远一截。
澜谦哪知道他们这些心思,凭着自己矫健的身手,一路心情爽朗地走在前面。连红玉因为终于有机会出来,心情也很好,怕被人笑话说没力气,一路上卯足了劲跟在澜谦后面。两人边走边说话,相处得倒是十分融洽。尤其是澜谦一回头才发现后面的家丁被他们甩了好远一截,不由得在前面朝他们吆喝叫他们加快脚步。连红玉往后一看自己竟能走在那么多人的前面,心里颇自豪,如此一来心情更好了。
“要是把若离也一块儿叫上那就更好了。”澜谦在山腰上停下等后面的人说。
连红玉听到冰若离的名字,心里的高兴霎时消散了去,淡淡地转过脸不说话。
澜谦不知情,高兴地看向她道:“若离常跟我说宫里的人其实都很想出宫,我倒忘了她是宫里的人自然也是盼着出宫玩的,看哪日见到皇上帮若离告个假,也让她出宫来玩一下。”
连红玉表情冷冷地看向他道:“看来你跟她的关系还真是不一般,什么话都跟你说了。”
澜谦有点得意的笑道:“那是啊,姑娘忘了我跟若离是至交么?”
连红玉心道:你们至交不至交关我什么事,难道我还一定要给你们记着啊。
看她不说话以为他吃醋了,澜谦暗暗一笑,又故意讨好他说:“说到此,姑娘也算是我的至交啊,而且是比若离还更近一点的至交。”
连红玉纳闷地看着她,他这话又是从何说起,自己何时跟他也是至交了,而且还是比冰若离更近的。自己可不记得跟他说过什么知心话,这也能算至交吗?
连红玉只道他总会不时冒些莫名其妙的话出来,也懒得跟他计较。看到后面的家丁们就快要赶上来,提醒他道:“他们都快赶上来了,我们也该出发了吧。”
澜谦对她这个“我们”很是满意,以为自己刚刚的话起了作用,心里得意又高兴,更加干劲十足,一路都冲在前面。害得连红玉也逞强的卯足了劲跟在他后面,如此注定第二天脚痛得爬不起来。
从山上伐木回来后,连红玉混身又酸又痛,床都起不来。澜谦听说后忍不住笑了她一番,但还是让她好好休息,让下人们好好照料。又叫连红玉以后多锻炼身体,不如早上起来跟自己一起练剑。连红玉想到上次练剑的经历,立即对他所谓的一起练剑没了兴致。
这日,连红玉在书房里抚琴,澜谦推开门进来。
兴冲冲地道:“我想到要做什么了,我们做一张琴如何?”
连红玉纳闷地看着他。
澜谦得意一笑,在她旁边坐下把手伸到火炉上烤火:“今日我在宫中碰到太常寺的杨大人,顺便向他请教了一些琴方面的知识,听到很多有趣的故事。譬如可以奏出悲凉的音律让人泪流满面的‘号钟’,还有让楚庄王如痴如醉的‘绕梁’,让司马相如弹出一曲《凤求凰》从而拐走卓文君的‘绿绮’,以及汉代著名文学家、文学家蔡邕亲手制作的‘焦尾’。既有美妙之琴音又有神奇的传说,真乃稀世瑰宝啊。所以不如我们也做一张自己的传世名琴吧。”
连红玉无奈地笑笑道:“传世名琴哪是说做就能做成的。还有,司马相如可没有凭《凤求凰》拐走卓文君。卓文君跟司马相如走是心甘情愿的。”
听她这么说澜谦不禁有些好奇地道:“哦?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如,姑娘跟我讲讲吧。”
连红玉被他问心中还是有点得意,点点头道:“好吧,看在你如此好学的份上我就给你讲讲吧。”
澜谦倒也谦虚,一拱手道:“多谢姑娘。”
连红玉表情淡然内心还是有点骄傲地道:“不必客气。《凤求凰》其实是这么回事。年轻时的司马相如虽然才华横溢,诗赋也极有名气,但他家境十分贫寒,可谓家徒四壁。梁王听说了他的才华,慕名请他作赋,相如写了一篇《如玉赋》相赠。此赋词藻瑰丽,气韵非凡。梁王极为高兴,将自己收藏的‘绿绮’琴赠给了他。‘绿绮’是一张传世名琴,琴内有铭文曰:桐梓合精。
司马相如得‘绿绮,如获珍宝。他精湛的琴艺配上‘绿绮’绝妙的音色,使‘绿绮’名噪一时。有一次,司马相如前往现今的剑南道邛州拜访友人,当地豪富卓王孙慕名设宴款待他。酒兴正浓时,众人对相如说:‘听说您绿绮弹得极好,请操一曲,让我辈一饱耳福。’相如早就听说卓王孙的女儿卓文君,才华出众,精通琴艺,而且对自己极为仰慕。相如灵机一动,就弹起琴歌《凤求凰》向她求爱。文君听琴后,理解了琴曲的含意,不由脸红耳热,心驰神往。她倾心相如的文才,为酬‘知音之遇’,便夜奔相如住所,缔结良缘。但卓王孙嫌弃相如家境贫寒坚决反对这门婚事,卓文君为了爱情不顾家人反对亦然与相如私奔而去。最终有**终成眷属。之后,司马相如以琴追求卓文君的故事,以及名琴绿绮一起被传为一段佳话。”
想不到这故事如此美妙,澜谦听得有些如痴如醉,完了还回味一番道:“真美,我要是那司马相如该多美。”
连红玉听他这么一说微微愣了一下,因为她当日听到这个故事时也曾幻想过自己是卓文君。
回味着这个浪漫的爱情故事,澜谦偷偷看了连红玉几眼,想着如果自己是司马相如,她是卓文君那该多好。
两人心照不宣,骤然间四目相对……连红玉赶紧转过脸,不知道说什么,随口道:“你看着我干嘛。”
澜谦嘿嘿一笑,如实道:“我是想如果姑娘是卓文君,在下是司马相如那该多好。”
连红玉没想到她会如此直白,顿时尴尬得面红耳赤,道:“你堂堂将军说话怎如此露骨,万一被人听了去还不让人笑话。再说我哪有卓文君的才华,敢堪比她。倒是你,年轻有为,功勋卓著,深受当今皇上信任,就算比作司马相如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澜谦听到她夸自己,心里高兴又感动,激动地道:“姑娘虽没有卓文君的才华,但在我心里,任何人都比不上姑娘。姑娘外表美丽,内里善良直率,是今世罕见的奇女子。澜谦今生有幸认识姑娘,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连红玉听着他这话,只感觉自己都快呼吸不过来了,倏忽从凳子上站起来道:“我们今日是怎了,全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我有点口渴了,去倒杯茶喝。你要不要喝茶?”
澜谦被她这么一说也反应过来自己说的话太露骨了,不好意思地站起来挠挠头道:“不了,我这就出去,我还有点事要去办。那在下就不打扰姑娘了,告辞。”说着就朝门外走。
直到澜谦已经消失在了屋里,连红玉还站在原地。她有生以来从未跟任何男子说过这样亲热的话,骤然有点搞不清自己和澜谦的关系了。明明觉得自己是不喜欢澜谦,甚至是憎恨他的,可是既然如此,自己刚刚为何会那样夸耀她呢。
连红玉又想到除了今日,之前的那些日子,自己好像也并没有讨厌他。那日去往山上伐木的时候不还跟他有说有笑吗。
难道自己喜欢上澜谦了?

一个“凤求凰”的故事让澜谦和连红玉都慌了神。因为,在碰到彼此前,都没有爱过。哪知爱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同在一个屋檐下,两人却连对方的眼睛都不敢看,偶然碰上必然又是一阵面红耳赤。可要是一时半会儿没见着,又在猜想对方现在在干什么。
眼看还有几日就是花灯节,澜谦想邀连红玉一起去赏花灯。
澜谦进宫碰到冰若离,有点不好意思地跟她讲着自己跟连红玉相处还算融洽。冰若离那样聪明的一个人,立即就猜到这两人看来是相互看对眼了。同时也在心里感叹:红玉啊红玉,这下终于不怪我了吧。想到连红玉终于跟澜谦好了起来,冰若离也大大地舒了一口气。只要连红玉能幸福,自己也就放心了。
澜谦又说过几日腊月初八,京城有花灯节,想邀冰若离也一起去看花灯。已经去帮他跟皇上告了两日假。冰若离听罢自然是高兴极了,对他一再谢过,低头就在心里数出宫的日子。
这日清早,澜谦和连红玉正在一起吃早饭。现在有时澜谦会叫她一起吃饭,连红玉也会同意。
“小姐,从皇宫来的仙女到了。”荷儿激动地进门禀报道。
两人抬头朝门口看去,就看到一袭淡蓝色长裙的冰若离。倾城的面容笑意盈盈,让人看着就舒心。看到他们,有礼的欠身道:“冰若离见过澜将军,连姑娘。”
她这么有礼倒把澜谦跟连红玉一时搞懵了。
两人对视一眼,澜谦爽朗地笑起来道:“若离你这是干什么,这里又不是皇宫,干嘛还跟我们客气。吃过饭了吗,快来跟我们一起吃吧。荷儿,马上给冰姑娘添副碗筷。”
“是,将军。冰姐姐快请坐。”荷儿认出了她就是皇宫中鼎鼎有名的舞姬冰美人,激动不已,从第一眼见到冰若离就一直偷偷瞧他。荷儿觉得她实在太好看了,连她看着都喜欢。
冰若离在凳子上坐下,才朝至今未发一言的连红玉看去。
连红玉正垂着眼吃饭,也不瞧冰若离。
“姑娘,请。”荷儿把碗筷拿来,给冰若离放好。
“有劳了。”冰若离微微低头行礼,眼睛还是落在连红玉身上。看她实在不说话,冰若离想了想道,“连姑娘近来可好?”
连红玉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澜谦抢了先,笑着道:“若离你今日是怎么了,你跟连姑娘不是好姐妹吗,说话干嘛还这么客气。”
澜谦的话倒提醒了两人。连红玉终于转头朝冰若离看去。
冰若离温和地笑着道:“将军说得极是,在宫里时我们当然是好姐妹,但不知连姑娘离开皇宫这么久了,如今还认不认我这个好姐妹。”
连红玉忽然夹一块冰若离喜欢吃的泡菜放到她碗里,表情冷冷地道:“还不快吃,顺便把你那嘴给堵上。”
红玉你果然原谅我了!冰若离忍不住笑起来,看看连红玉,低头赶紧吃饭。
看着这幅场景,连站在一旁的荷儿都忍不住笑起来。
吃过饭,三人连同荷儿一起坐着马车来到大街上。
此时大街上已热闹了起来。到处的店铺都开了门,路边的小摊也摆好了。路上行人不断,不时有马车和轿子经过。
车子到了最繁华的闹市区,车夫找了个停车处把车停下。
从车上下来,澜谦道:“我们现在就随便逛逛吧。”
“好啊好啊,反正我跟着冰姐姐。”荷儿高兴地说,赶紧挽住冰若离的手。两人竟然这么快就混熟了。
连红玉看向冰若离,冷冷地道:“你还不熟悉地形,可要跟紧我们了,免得把你挤丢了。”
冰若离笑道:“好啊,那我就紧跟着连姑娘。”
四人朝闹市走去。澜谦故意让荷儿和自己走在前面,把时间留给后面的两姐妹。
冰若离和连红玉走在他们身后。
她俩皆是绝色美人,又身着华服,即便是在这繁华的京城也是格外耀眼,引得路人频频回头。
冰若离心情大好地舒一口气,看向旁边的连红玉,“看到你在将军府过得好我真的很高兴,你有没有发现刚才澜谦说到他的时候都用的是‘我们’,看来她已经把你当自己人了。”
连红玉知道澜谦对自己好,但却一点也不想跟冰若离谈论这个问题。转头看向她道:“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冰若离垂下眼想了想,然后笑起来道:“听天由命吧。只要你这个牛脾气的家伙能离开那个活坟墓就好了,至于我你就放心吧,我能说会道又聪明机灵,会唱会跳还会伺候人,那里才是最适合我的地方。”
连红玉听着她这种安慰自己的话心如刀割,“澜谦能帮你吗,如果他向那位开口要你……”
冰若离摇摇头,“不行的,皇上不会放我走的。不用担心我,你在外面好好过我就放心了。对了,我给你带了点东西出来,都是这些年我在宫里攒下的,必要时你可以拿去换些银子花。这个是钥匙,你好好保管着。”冰若离说着拿过连红玉的手,把一把钥匙放到她手里。
连红玉看看手里的钥匙道:“我暂时帮你保管着。无论想什么法子,早点离开那里,好吗?”
冰若离喉咙微微哽咽,点点头,笑着道:“嗯,会的。”
“哎呀,这不是冰姑娘吗,失敬失敬。”右侧忽然有人说道。
两人转身,冰若离认出这是官拜正五品的谏议大夫裘世元,笑着欠身道:“原来是裘大人,冰若离见过裘大人。”
年过五旬的男人满面笑容,谄媚地道:“姑娘不必客气,平日姑娘都在皇上身边伺候,难得一见,没想今日竟能在这京城的大街上偶遇姑娘这样的贵人,实在是裘某的福气啊。”
冰若离虽无官职,但是她毕竟是离南皇最近的人,有她美言几句说不定可以少奋斗好几年。
裘大人自然不肯轻易放过这个机会,扭着冰若离不断说着恭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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