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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张束手
更新时间:2016-09-07 字数:1990

  他在家睡了大半天,醒来时见天空未明,觉的浑身不自在。
  他苦恼的睁着冰凉的双眼,感觉到泪水从胸腔不断上涌。
  伤痛也有,悲戚也有,他躺在那里,怅然若失。
  有许多人常年处于阳光的背面,就和站在山岗的树荫背后一样,他们生命的存在犹如被什么掩盖了一样,越是向上生长留下的遗憾也就越多。这样的生命或者事物并不少见,如果你非要寻找切实的例证,那么,你尽可以去想象,那个在月亮背后,绚烂燃烧的太阳。
  站在阴影之中,纳凉也好休憩也罢,相较骄阳烈日和大雨滂沱,沁凉碧透的阴影之中貌似确有其难得的爽快与松弛。但那毕竟只是感觉,有时候“感觉”虽能带给世界几个世纪般漫长而柔美的浪漫,但却是毋庸置疑的欺人之物。“感觉”越是舒适,存在就越容易被什么别的东西轻易掩盖了,像是一棵碧绿的树木那样,或者说,像个苍白的人类。
  他想像自己站在院子里,觉得四肢依然麻木酸胀,但心情却不可思议的好了起来。
  他想,与其躺在裹了糖衣的木板上回忆往事,还不如四处走走,就像诗书漫卷里时隐时现的闲庭雅客一样,用时而轻快、时而缓慢的脚步声散去那些改变不了的烦心之事。
  这个念头立马被打消了。
  众人的沉眠是包含呓语的绝对静默,而静默,则会使人们看见那些在旧院墙外徘徊日久的巨蟒的脊背——那些最亲切的关怀——(这个时候,对于他来讲)屋子里人们,对他的关怀。
  那蟒的本体,是一种在广袤的人间大地上绵延千年的盲目,那蟒的幻形,有时候便是那些不切实际的关怀,将方寸小院越箍越紧。这种被称作关怀的东西,既能够让人在一定程度上免受灾祸,也可以是温柔乡,将人的思想,醉仰在孤沼的乱草间,禁锢在铜铸的人像里。它,这样一种情感上温柔至极的事物,最终只能让思想(这样虚无缥缈又真实存在的东西)难以同人们的身体一样生长的健康**。

  可是他,一个随处可见的凡人,又怎么可能能简简单单就脱离这样的束缚呢?
  束缚啊,缠绕在人的灵魂之上,勒出道道的伤痕,锁链啊,生了锈,人那温良湿润的灵魂啊,生了苔藓,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既没有苦泪也没有悲鸣,正中了谁的下怀?
 现在的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出可以从这之中逃脱地方法。  
  温暖的人们有规律的在他的周围四散开来,如同几何计算一般精确,又如同抛撒出去的玫瑰花瓣一样随机。想必现在,他若是想暗夜里出去走,就光是散心,也是完成不了的了。
  眼下,空气干涩,周遭安静,火车上的人在睡梦中依然周折辗转,夜幕下的列车在曾经的山峦巨兽空的胸膛之中震颤着通过,人的记忆掺杂着口中些许的酸味拔地而起,遮蔽了思路,堵塞了灵通。
  躺在柔软的床铺上,他,最终还是陷入了往事的狡诈之中,缓慢的堆叠中,他往事的影像从四散飘渺的幻觉变成了令人折服的幻境。他感受到记忆的翅膀在他笔尖掠过,分明的触感在下一秒变成了伤口的刺痛,他在这样的疼痛中是很难入眠的,翅翼的微风送到他的脊背中,他人生的列车此刻也驶入了洞穴的黑暗中,少顷,在经历了一场混乱后又变得列队行进般有条不紊。
  他感觉到自己自己的双脚在黑暗中行进,目光所及之处,均是一片棱角分明的景色。他先是看见幼儿的自己如同一只被驯服的小兽般躺在母亲的怀抱中,转眼间就异变成半人高的自己穿着短裤,任由活泼率性的女孩将一枝枝修剪过了的鲜花,插到自己双手捧着的花篮里(尖锐的花茎毫不留情的刺穿一块灰绿的插花泥);他看见卷发的女人在沙发上揉着自己饱受摧残的脚,下一秒就变成了勾在一起的两个人的胳膊;攥在大手里的脏脏的小手变成细沙从僵硬的手中流淌出来;成堆的卷边的书突然奏响迷醉的萨克斯;不省人事醉汉拥抱着脚步沉重的护士;细瘦的无血色的手腕伸向跑下火车的军大衣少女;粉红色的月季花长在被人放了一对苹果的大树上;他看着迷惑却止不住流淌出滚烫的横泪,放着一根吸管的鱼缸;滚烫而苦涩的大海;敲在地上的心脏的声音......
  
  他的生活如和口头叙述的所有人的平凡的经历一样,简单易懂。对于他这种人来说,大多数时候,久远一点的许多事情都像是湍流上的飞沫,如同东拉西扯的闲聊,模模糊糊,并不连贯,不过一旦到了什么时候,时光的奁中之钗便会飞出,将深锁的记忆全部打开。他的泪水早就在他的许可之前落在干净的枕巾上了,但是他却感觉不到他的身体,他身体上最最重要的那一部分,现在已经陷入了暗夜的虚假之中。
  他体内的七魂六魄在回忆中四下翻滚,一切碎片都是他,一切又都不是他,温柔、快乐或者悲伤困窘的迷糊印象使他感到了些许睡意,但身上的伤痛却迟迟让他不能睡去。灵魂也许不知道身体上的苦楚到底意味着什么,所以行动起来肆无忌惮,在回忆变得乱七八糟之后,就连灵魂本身也感到了那种持续不断的失落。
  ......
  他梦见一场混杂着喘息的音乐会,生活的荒野,命运的捆绑,时光的欺诈、放肆的刻薄、空洞而庞大的建筑在交响中拔地而起,一切都四下逃窜,如同飞鸟,从大楼的各个方向向着天空或者另一个梦境飘逸。
  我们不自觉的人们,都像是顺着夜晚的驱使沉入了难逃的睡意中,睡梦里,败北的众神停止呜咽,他像是已经离开家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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